一週後的深夜兩點,尋呼機尖銳且急促的「嘀嘀」聲,打破了皓月閣住所的寧靜。我和蕭銘玉幾乎同時從淺眠中清醒,黑暗之中,尋呼機螢幕幽幽的綠光,映亮了我瞬間變得銳利的眼神。
螢幕上,僅有一串簡短得近乎冷酷的數字程式碼,以及一個電話號碼。這是保障組發出的最高優先順序緊急召喚指令,意味著我們不容有絲毫遲疑,必須即刻行動。
此時,蕭銘玉的身影已悄然無聲地出現在我的房門口。「終於來了!」我壓低嗓音,一把掀開被子,縱身躍起,「換衣服,出去回電。」
我們之間早已配合出了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沒有一句多餘的話。深色作戰服如第二層肌膚般迅速貼合身體,各類法器、符籙,還有偽裝成尋常配飾的收魂載體,都被我們熟練地貼身藏好。整個過程在沉默中高效完成,不過三分鐘,我們便如兩道融入夜色中的影子,出現在砵蘭街皓月閣最近的電話亭。
電話亭散發著慘白的光。我投幣、撥號,聽筒那頭傳來簡短而明確的指示。結束通話電話後,我們立刻拉開一輛恰巧停靠在路邊的夜班計程車車門。
司機睡眼惺忪,但對於我們在這個時間點前往偏僻碼頭的要求,並未表現出過多驚訝。畢竟,在香港的夜晚,總有著各種隱秘的生意和行程,無非就是車費得額外加些罷了。 超好用,.隨時享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當抵達指定深水埗碼頭附近時,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轎車早已如蟄伏在陰影之中。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了周俊毅那張稜角分明、在夜色中更顯冷峻的臉。
「上車,快!」他言簡意賅,沒有一句多餘的寒暄。
我們迅速拉開車門,坐進後座,車子立刻發動,沿著防波堤快速駛向碼頭深處一個不對外開放的泊位。在引擎的低沉吼聲中,周俊毅極快地交代起任務背景:
「三個小時前,『福寧號』的一名船員報警,稱自己的船撞上了礁石,船上燃起大火,所有船員都跳海逃生了,隻有自己遊上了岸。但說話時語言邏輯混亂、語無倫次。海警隨後趕到『福寧號』現場,卻發現那艘小貨輪好好地泊在沿海中央,既沒有觸礁,也沒有火情,可船上卻空無一人。警方處理不了這種情況,便向協會求助。」
「海警沒嘗試把船開回碼頭嗎?」我好奇地追問。
「試了。他們登船開出去不到一刻鐘,就也紛紛跳海了。被救起後,嘴裡翻來覆去還是那套觸礁起火的鬼話。現在,已經沒人再敢靠近那艘船了。」周俊毅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情緒波動。
車子在一座小型巡邏艇碼頭猛然剎住,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尖銳聲響。周俊毅隨手遞來一個對講機,臉上沒有絲毫下車相送的打算。「我就送到這兒了。」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一艘引擎正怠速運轉、隨時準備出動的海警快艇,「他們會送你們上船。你們的首要任務是優先評估威脅等級,其次纔是蒐集相關資訊。務必注意安全,有任何發現,立即通過十二頻道報告。我是『遠山』,你們代號『海鷗』。」
我心裡「咯噔」一下,瞬間閃過無數念頭:他怎麼不一起去?難不成要把我們賣了?但此刻形勢緊迫,根本不容我多問。我和蕭銘玉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便果斷下車,大步流星地登上那艘在浪尖上微微起伏的快艇。艇上兩名身著海警製服的男子,氣質冷峻剛硬,隻是微微朝我們點頭示意。隨著纜繩解開的瞬間,快艇引擎轟然作響,如箭般猛地劈開漆黑如墨的海麵,向著遠方無盡的黑暗狂飆而去。
駛出維多利亞港灣後,岸邊璀璨的燈火迅速被我們拋在身後,我們一頭紮進了黑暗無邊的大海深處。海天之間,隻剩快艇探照燈那一道孤寂的光柱,在墨色的水麵上來回掃動。偶爾,它會照亮翻湧的浪尖,泛起一片冰冷而詭異的銀光。海風如刀割般撲麵而來,帶著一股潮濕的鹹味,直鑽鼻腔。
約莫二十多分鐘後,一艘燈火通明卻死寂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船影,突兀地出現在前方的海麵上。那便是「福寧號」。它隨著波浪緩慢起伏,船上所有的燈光都亮著,宛如一座被精心佈置卻無人問津的海上舞台,散發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死寂氣息。
快艇緩緩靠近,一名海警隊員奮力丟擲纜繩,繩圈精準地套住了「福寧號」舷側的扶梯。
「兩位顧問,請登船。」海警隊員微微側身,做出邀請的手勢。
我抬頭看一眼離我們還有五六米高的舷梯,又瞅了瞅垂下的繩索,心裡犯起了嘀咕:要爬上去?之前的人怎麼不放個軟梯下來?
我和蕭銘玉交換了一個眼神。「我先上,找軟梯。」我深吸一口這冰冷刺骨的空氣,雙手緊緊抓住濕冷的繩索,腳用力蹬著船殼,借著這股力量,敏捷地攀上舷梯,穩穩地登上了甲板。我的目光迅速掃過四周,果然在旁邊發現了收起的軟梯,便立刻將其放下。
我凝神靜氣,調動起幽覺映境與聲場定位感知能力,向四周仔細搜尋,並未察覺到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或隱匿的聲音。這時,蕭銘玉也緊隨著登上了甲板。而腳下的海警快艇,卻迅速收起纜繩,退開到十餘米外,保持著警戒距離,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一切。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壓下心頭那股不安的情緒,與蕭銘玉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朝著駕駛室摸去。駕駛室的門敞開著,裡麵空無一人。中控台的鑰匙還插在鎖孔內,雷達螢幕幽幽閃爍,一圈圈地掃描著這空蕩蕩的海麵,各種指示燈散發著正常執行的光亮。一切都保持著最後的執行狀態,彷彿停留在他們棄船而逃的那一刻。沒有打鬥留下的痕跡,沒有掙紮過的跡象,隻有一些倉促間掉落的私人物品,散落在地上。死一般的寂靜,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人胸腔發脹,喘不過氣來。我們按照慣例,迅速拍照留存證據。
我們躡手躡腳地朝著四周展開探索,目光掃視著每一處角落,卻始終未看見或感知到任何異樣的跡象。
接著,我們繼續向下,深入船員生活區。狹窄的走廊裡,迴蕩著我們極輕的腳步聲和刻意壓抑的呼吸聲,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出。一些艙門半掩著,透過門縫,能看到內部雜亂散落的物品,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主人離去時的倉皇與匆忙。
「這裡安靜得過分了,而且……乾淨得有些可怕。」蕭銘玉的傳音在我腦海中悄然響起,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警惕。
「去貨櫃堆場跟貨艙區看看。」我聲音沉穩地回應。
我們在船上轉了一圈又一圈,仔細地搜尋著每一個可能的地方,然而依舊一無所獲。巨大的疑慮如同陰霾一般,在我們心中不斷蔓延開來,讓氣氛愈發壓抑。
好像一切都徒勞無功。我眉頭緊鎖傳音問蕭銘玉:「要是你,會用什麼方法讓全船的人同時產生幻覺呢?」試圖從蕭銘玉那裡找到一些思路。
「大規模的氣蠱線配合夢境資訊投射!不過這需要提前知曉人員位置,而且範圍很難覆蓋整個處於移動狀態的船舶。」蕭銘玉沉思片刻。
我思緒飛速運轉著,心中暗自想:海警後來登船嘗試過開船,結果同樣中了招。這說明施法的人仍在持續施法,可我們卻絲毫沒有感覺。難道船隻要移動就能觸發某種機關?而且生活區的船員和駕駛室裡的人,所處的物理位置和狀態截然不同,究竟是什麼樣的力量,能夠無差別地同時影響到他們呢?
蕭銘玉見我沒有回應,便問:「你會用什麼方法來實現呢?」
「如果發動強大的區域型法術,或者佈下陣法,或許能夠實現。但是第二次開船的時候,周圍並沒有其他無關的船隻呀。」我思考片刻後說。
「強大的區域型法術?那得是多厲害的宗師才能做到啊?維持這種規模的法術,所需的能量絕非尋常,而且很容易被協會偵測到。」蕭銘玉眉頭緊皺。
「除非……不是持續維持,而是存在某種觸發機製?」我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像是自言自語般說,「廣播!船上的公共廣播係統!如果通過廣播釋放某種特殊語音咒訣,說不定就能實現。但是,隻有開竅的人才能接受語音咒訣的蠱惑,普通人對語音咒訣根本就沒有感知呀。除非……」
蕭銘玉瞬間明白了我的意思,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你是說這條船上有能量法器?對方可以通過廣播來釋放能量法器的異能量,然後再藉助廣播的語音咒訣調動這些異能量來形成術法,從而影響全船的人?」
「沒錯!那東西很可能還被藏在船上。」我的目光緩緩掃過這龐大的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