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沈念接到了一個新的專案——一個兒童醫院的活動室改造。
專案是劉館長介紹的。劉館長的妹妹在一家兒童醫院工作，醫院的活動室已經很多年沒有翻新了，牆壁上的卡通貼紙都褪色了，玩具也舊了。孩子們每天在活動室裏打針、輸液、等待，環境很壓抑。
“沈念老師，”劉館長的妹妹叫劉芸，是醫院的護士長，四十出頭，圓臉，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紋，“我們的預算不多。但我希望你能幫我們設計一個……讓孩子不害怕的地方。”
沈念去醫院看了一下。
活動室在一棟老樓的二層，麵積不大，隻有五十平米。牆壁是白色的，但已經發黃了，有一些塗鴉的痕跡。窗戶很小，朝北，陽光照不進來。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在孩子們蒼白的臉上，顯得更加蒼白。
沈念站在活動室的中央，閉上眼睛。
她想象著，如果一個孩子走進來——一個生病的孩子，害怕打針，害怕吃藥，害怕白色的牆壁和白色的床單——他需要什麽？
他需要溫暖。需要顏色。需要光。需要一個讓他忘記自己生病的地方。
她睜開眼睛，拿出速寫本，開始畫草圖。
“劉護士長，如果我把牆壁刷成淡黃色呢？”她一邊畫一邊說，“淡黃色是最溫暖的顏色，不會太刺眼，也不會太冷淡。”
“好。”
“窗戶太小了，陽光照不進來。我可以把窗戶擴大，朝南開一扇大窗。如果結構不允許，我可以做一個假窗戶——用燈光模擬陽光的效果。”
“可以嗎？”
“可以。現在有一種模擬日光的燈具，色溫和真實陽光非常接近。”
沈唸的鉛筆在紙上快速移動。一條弧線，兩條弧線，一個半圓形的空間在紙上慢慢浮現。
“天花板，我做一個弧形的吊頂。弧線會讓人感到柔和、安全。然後在吊頂上畫一些雲朵，讓孩子們覺得像在天空下。”
劉芸看著她手裏的速寫本，眼睛越來越亮。
“沈念老師，這個設計太棒了。”她的聲音有些啞，“孩子們一定會喜歡的。”
沈念笑了。“那我繼續細化。”
她在活動室裏待了一整個下午，測量了每一個尺寸，畫了十幾版草圖。離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走在路上的時候，她給顧霆琛發了一條訊息。
“我接了一個新專案。兒童醫院的活動室。”
“嗯。預算夠嗎？”
“不夠。”
“差多少？”
“十萬。”
“我來補。”
“不行。這是我自己接的專案，我自己解決。”
“沈念。”
“嗯？”
“你不是一個人。我們是夫妻。”
沈念看著這條訊息，沉默了很久。
“好吧。謝謝你。”
“不客氣。回來吧。我做了飯。”
“做了什麽？”
“番茄牛腩。你說想吃的。”
“你學會了？”
“嗯。試了兩次。第一次太酸了。”
“第二次呢？”
“剛好。”
沈念笑了。她加快腳步，走在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