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回到別墅的時候，推開門，聞到了一股香味——番茄的酸甜和牛肉的濃香混在一起，從廚房裏飄出來。
她換了拖鞋，走進廚房。顧霆琛站在灶台前，正在把牛腩從鍋裏盛出來。湯汁是紅色的，濃稠的，裹在牛腩上，在燈光下泛著光澤。
“回來了。”他頭也沒抬，“洗手，吃飯。”
沈念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來。顧霆琛把菜端上來——番茄牛腩、清炒時蔬、紫菜蛋花湯、米飯。
“你做了這麽多？”
“嗯。慶祝新專案。”他在她對麵坐下來。
沈念夾了一塊牛腩，放進嘴裏。肉質很嫩，番茄的酸甜滲進了肉裏，味道剛剛好。
“好吃！”她真心實意地讚歎，“真的好吃。”
“嗯。試了兩次。”顧霆琛端起湯碗喝了一口，“第一次番茄放太多了，太酸。第二次少放了一點，剛好。”
“你怎麽知道第二次剛好？”
“因為你上次說，番茄牛腩要酸甜適口，不能蓋過牛肉的味道。第二次我少放了番茄，多燉了半小時。”
沈念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裏有一個地方變得很軟。
“顧霆琛，你知道嗎？你做菜的樣子，很像一個設計師。”
“為什麽？”
“因為你每次都在優化。第一次太鹹，第二次太辣，第三次剛好。你在用做專案的方式做菜。”
“所有的事情都是專案。”他的語氣很平淡，“隻是引數不同。”
“那做菜最重要的引數是什麽？”
“你的反饋。”
沈唸的眼眶紅了。她低下頭，繼續吃飯。番茄牛腩很好吃，每一口都恰到好處。
“霆琛，”她輕聲說，“你知道嗎？我小時候在孤兒院，每到冬天，院長媽媽會做番茄牛腩。她說，冬天吃這個，身體會暖。”
“嗯。”
“那時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有自己的家，我要在家裏做番茄牛腩。讓屋子裏充滿番茄和牛肉的香味。”
“現在有了。”
“嗯。現在有了。”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謝謝你，霆琛。”
“不客氣。”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以後每年冬天，我都給你做番茄牛腩。”
“好。”
兩個人坐在餐桌前，十指交握。年糕從樓上跑下來，跳上椅子，看了看桌上的菜，然後跳上沈唸的腿，蜷成一團。
“年糕，你不能上桌。”沈念把它抱下來。“讓它待著吧。”顧霆琛說，“今天慶祝。”
“今天又慶祝？”
“嗯。每一天都可以慶祝。”
沈念笑了。“為什麽？”
“因為每一天，你都和我在一起。”
沈唸的眼眶紅了。她把年糕重新放在腿上，低下頭，繼續吃飯。番茄牛腩很好吃，年糕的呼嚕聲很好聽，窗外的月光很好。
這是她人生中，最普通的一天。也是最幸福的一天。
八月初，兒童醫院的活動室改造工程開工了。
沈念幾乎每天都去醫院。她和施工隊一起討論每一個細節——牆壁用什麽顏色，燈光用什麽色溫，弧形吊頂的弧度是多少。
她特別在意弧形吊頂。
“弧度不能太大，太大了會讓人壓抑。也不能太小，太小了沒有效果。”她對木工師傅老周說，“最好是半徑兩米五的圓弧，剛好在人的視線範圍之外。”
老周已經和她合作過好幾次了，對她很信任。“行。聽你的。”
弧形吊頂做好之後，沈念站在下麵仰著頭看。白色的弧線在頭頂展開，像一片柔軟的雲。她在上麵畫了一些雲朵，淺藍色的，淡淡的，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好看嗎？”她問旁邊的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五六歲，穿著病號服，頭發剃光了，但眼睛很亮。她仰著頭看了一會兒，然後說：“像天空。”
沈念蹲下來，和她平視。“你喜歡嗎？”
“喜歡。”小女孩點了點頭，“我好久沒有看到天空了。我一直在房間裏。”
沈唸的眼眶紅了。“以後你可以天天來這裏看天空。”
“真的嗎？”
“真的。”
小女孩笑了，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笑容。她拉著沈唸的手，走到窗戶前麵。窗戶擴大了，朝南，陽光從外麵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帶。
“姐姐，陽光好暖。”小女孩伸出手，讓陽光照在她的手心上。
“嗯。很暖。”沈念握住她的手，“以後你每天都可以來這裏曬太陽。”
“姐姐，你明天還會來嗎？”
“會的。我明天來，後天來，大後天也來。一直到做完為止。”
“那做完之後呢？”
“做完之後……”沈念想了想，“做完之後，我來看你。好不好？”
“好。”小女孩笑了，緊緊地抱住了她。
那天晚上，沈念回到別墅，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很久沒有說話。
“怎麽了？”顧霆琛在她旁邊坐下來。
“醫院裏有一個小女孩。”沈唸的聲音很輕，“她剃了光頭。她說她好久沒有看到天空了。”
顧霆琛握住她的手。
“我給她做了一個天空。”沈唸的眼淚掉下來了，“一個假的天空。但她很開心。”
“那不是假的。”顧霆琛的聲音很低，“那是你給她的禮物。”
沈念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顧霆琛，你知道嗎？我有時候覺得，我做的東西太渺小了。一個圖書館，一個活動室，一個假的天空。能改變什麽呢？”
“能改變一個人。”顧霆琛看著她，“那個小女孩，她會記得你。記得有一個姐姐，給她做了一個天空。記得有人在乎她。”
他頓了頓。
“這就是你做的事。你在乎每一個人。你把你的溫暖，傳遞給每一個走進你建築的人。”
沈唸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這就是為什麽我愛你。”他伸出手，擦掉她臉上的眼淚，“因為你溫暖。因為你善良。因為你在乎每一個人。”
沈念撲進他的懷裏，把臉埋在他的胸口。
“顧霆琛，謝謝你。”“不客氣。”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灑在兩個人身上。年糕跳上沙發，蜷在兩個人中間，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