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還沒亮透,林峰就已經起了。
這些天他養成了一個習慣——每天早起半個時辰,在院子裏練一趟戟法。沒有趁手的長戟,就用一根木棍代替。
棍法雖然不如戟法淩厲,可一招一式間,那股子沙場血戰的凶煞之氣,卻怎麽也藏不住。
今天也不例外。
他拎著那根齊眉高的木棍走到院中,先活動了一下筋骨,然後深吸一口氣,起手。
劈、掃、砸、刺。
木棍在他手中像是活了過來,呼呼生風。明明是根普通的棍子,可每一招都帶著千鈞之力,彷彿能劈開山嶽、掃平千軍。
院牆上的枯草被棍風掃得簌簌作響,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飛起來,又被一棍砸下去,碎成齏粉。
一套戟法練到一半,林峰忽然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隻是淡淡說了一句:“出來吧。”
院牆外安靜了一瞬,一道纖細的身影翻牆而入,落地無聲。
公孫玥。
她今天穿了一身暗青色的勁裝,頭發高高束起,露出一張清冷精緻的臉。落地後她沒有靠近,隻是站在牆邊,目光落在林峰手中的木棍上。
“你的棍法,不像是江湖路數。”她開口,聲音清冷。
“本來就不是。”林峰轉過身,木棍拄在地上,“你怎麽來了?謝征那邊出事了?”
“沒有。我來確認一件事。”
“什麽事?”
公孫玥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院中,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掂了掂分量,然後擺出一個起手式。
“跟我過兩招。”
林峰看著她,有些意外:“你要跟我打?”
“試探你的深淺。”公孫玥直言不諱,“你的實力我摸不透,不放心。”
林峰笑了,把木棍插在地上:“那你來吧。”
公孫玥沒有客氣。她腳尖一點,身形如燕,樹枝化作一道殘影直刺林峰咽喉。
招式淩厲,出手便是殺招——這是江湖人的打法,不留餘地。
林峰側身避過,手掌一翻,扣住了樹枝的前端。
公孫玥手腕一擰,樹枝從他掌中滑脫,順勢橫掃他的腰肋。招式變化極快,尋常人根本反應不過來。
林峰不退反進,整個人往前欺了半步,左手一探,抓住了公孫玥的手腕。力道不大,卻穩如鐵鉗,公孫玥掙了一下,紋絲不動。
兩人僵持了一瞬。
“你的內力……”公孫玥皺眉,“你沒有用內力?”
“用不著。”林峰鬆開她的手腕,退後一步。
公孫玥的臉色變了。她剛才那兩招雖然沒有用全力,可也不是普通人能接住的。
林峰不僅接住了,還隻用肉身力量就壓製了她。這意味著,他的實力遠在她之上。
“你到底是誰?”她盯著林峰,眼神銳利。
“我說過了,逃難的。”
“逃難的不會有這種身手。”公孫玥把樹枝扔到一邊,“你的棍法是戰場上的殺招,不是江湖功夫。你上過戰場?”
林峰沒有回答,隻是看著她。
公孫玥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答案,忽然換了個問題:“你跟謝征是什麽關係?”
“沒什麽關係。隻是暫時住在同一個屋簷下。”
“那為什麽要護著他?”
“不是護著他。”林峰拔起地上的木棍,“是護著樊家。他在樊家出事,長玉脫不了幹係。”
公孫玥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這是林峰第一次見她笑。不是冷笑,也不是客套的笑,而是一種帶著幾分釋然的笑。
“你這個人,嘴上說的和心裏想的,從來都不一樣。”
“公孫姑娘看人很準。”
“我看不準你。”公孫玥搖頭,“但我能確定一件事——你不是敵人。”
她說完,轉身走到牆邊,腳尖一點,翻牆而去。
林峰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院門後,謝征站在那裏,不知道聽了多久。
“她都跟你說了什麽?”他走出來,麵色平靜。
“試探了一下我的深淺。”林峰重新拿起木棍,“她很在意你的安危。”
“她是公孫家的人,奉命保護我。”謝征頓了頓,“她沒為難你吧?”
“沒有。”
謝征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林峰繼續練武,一套戟法打完,渾身氣血翻湧,筋骨舒展。他收棍而立,撥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神清氣爽。
灶房裏傳來粥香,樊長玉的聲音跟著飄出來:“吃飯了!”
林峰把木棍放回牆角,進屋吃飯。
早飯是細米粥配鹹菜,還有一碟王桂香送來的醃蘿卜。
樊長寧吃得香甜,嘰嘰喳喳地說著昨晚做的夢。樊長玉一邊給妹妹夾菜,一邊聽著,偶爾笑一下。
吃完飯,林峰照常去肉鋪。走到巷口時,金元寶湊上來。
“林大哥,昨晚巷子裏來了一隻野貓,叫了一夜,吵得人睡不著。”
“野貓?”
“可不是嘛,叫得可瘮人了。”金元寶打了個哈欠,“不過天亮就跑了。”
林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他知道那不是野貓。公孫玥昨晚來過,在牆外待了不短的時間。她在觀察他練武——從開始到結束,一刻都沒有離開。
隻是他假裝不知道罷了。
肉鋪開張後,生意照常。樊長玉切肉,林峰搭手,金元寶四人在巷口守著。
一切如常,可林峰知道,有些事情正在悄然變化。
公孫玥今天來試探他,不是臨時起意。她一直在暗中觀察,隻是今天終於忍不住出手了。
她摸不清他的底細,所以不安。而她的不安,說明玄鐵衛的威脅比她表現出來的更嚴重。
午時過後,李虎來了。
他背著一簍子山貨,風塵仆仆,臉色不太好看。
“林大哥,樊姑娘。”他把山貨放下,壓低聲音,“清風寨那邊有動靜了。”
林峰放下手裏的活:“說。”
“我托人打聽了,清風寨的人最近在集結,說是要幹一票大的。”
李虎擦了把汗,“目標就是青石嶺那邊的幾個村子,王家坳是其中之一。”
樊長玉臉色一變:“什麽時候?”
“不確定,可能就這幾天。”李虎歎了口氣,“我已經讓家裏人搬到鎮上親戚家住了,可王家坳那邊……怕是來不及了。”
樊長玉攥緊了手裏的刀,指節發白。
“李大哥,你先回去,繼續打聽。”林峰從錢匣子裏取出一小塊銀子遞給他,“有訊息立刻來報。”
“林大哥,這我不能收……”
“拿著。”林峰把銀子塞到他手裏,“你冒著風險幫我們打聽訊息,不能讓你白跑。”
李虎推辭不過,收了銀子,背著空簍子走了。
樊長玉站在案板前,臉色發白。
“我得去王家坳。”她忽然說。
“去做什麽?”
“給我姑姑報信。”樊長玉抬起頭,“清風寨要打王家坳,我得告訴她,讓她趕緊走。”
林峰看著她:“你怎麽去?一個人走山路,萬一碰上清風寨的人呢?”
“那也不能看著姑姑出事。”樊長玉的聲音發緊,“她是我爹的堂姐,當年我爹走的時候,她還來瞧過我們。我不能見死不救。”
林峰沉默了片刻。
“我去。”他說。
樊長玉一愣:“你去?”
“我去王家坳報信。你留在家裏,照顧長寧和謝征。”林峰語氣不容商量,“我對山路熟,腳程快,比你一個人去安全。”
“可那是我的親戚……”
“你的親戚就是我的親戚。”林峰看著她,“你信不信我?”
樊長玉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咬了咬唇,最終點了點頭。
“那你小心。”
“放心。”
傍晚收攤後,林峰沒有急著回家,而是去找了金元寶。
“我要出門兩天,肉鋪你盯著,樊家你守著。”
金元寶一愣:“林大哥要去哪兒?”
“辦點事。”林峰沒有細說,“我不在的這兩天,你讓兄弟們打起精神,別讓生人靠近樊家。”
“林大哥放心!”金元寶拍著胸脯,“我們哥四個寸步不離,保證樊姑娘和長寧好好的!”
林峰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纔回了家。
晚上,他收拾了一個簡單的包袱,裝了些幹糧和水,又把那柄短戟別在腰間。這短戟是他用係統簽到獎勵換來的,精鐵打造,雖然不如方天畫戟趁手,但勝在輕便,適合攜帶。
樊長玉站在一旁看著,欲言又止。
“真不要我跟你去?”
“你留下,家裏需要你。”林峰把包袱係好,“我快去快回,最多兩天。”
“那你答應我,遇到危險別硬拚。”
“好。”
樊長玉還想說什麽,可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走上前,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塞到林峰手裏。
是一枚平安符。粗布縫的,裏麵塞了些艾草,針腳不太齊整,一看就是她自己做的。
“路上帶著。”她低下頭,聲音輕輕的,“保平安的。”
林峰握緊那枚平安符,心裏滾燙。
“好。”
夜深了,林峰沒有睡。他靠在灶台邊閉目養神,等天一亮就出發。
樊長玉也沒有睡。她躺在裏屋的床上,聽著灶房裏的動靜,翻來覆去睡不著。樊長寧早就睡著了,呼吸均勻。
她悄悄起身,走到灶房門口,看見林峰閉著眼靠在灶台邊,手裏還攥著那枚平安符。
她沒有進去,隻是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輕手輕腳地回了屋。
這一夜,她一夜沒睡。
天剛矇矇亮,林峰就出發了。
他走的時候,樊長玉站在院門口送他。晨光熹微,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紅紅的,卻沒有哭。
“早點回來。”她隻說了一句。
“嗯。”林峰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晨霧裏。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樊長玉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巷子,站了很久。
金元寶蹲在巷口,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歎了口氣。
“樊姑娘,林大哥很快就回來了,您別擔心。”
樊長玉點了點頭,轉身回了屋。
這一天,肉鋪的生意照常,可她的心,跟著林峰去了王家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