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離開西固巷的第二天，天陰沉沉的，像是又要落雪。
樊長玉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切肉時差點切到手指，招呼客人時叫錯了價，連金元寶都看出來她不對勁。
“樊姑娘，您是不是擔心林大哥？”金元寶小心翼翼地問。
“沒有。”樊長玉低頭整理案板，“他那麽大個人，有什麽好擔心的。”
金元寶識趣地沒有拆穿，縮回巷口繼續蹲著。
傍晚收攤時，王桂香拎著一籃子雞蛋過來，說是家裏的雞下得多，給樊長玉送幾個。見樊長玉一個人坐在肉鋪後麵發呆，歎了口氣。
“長玉丫頭，小林才走一天，你就想成這樣了？”
“我沒想。”樊長玉別過頭。
“還沒想呢，臉上都寫著呢。”王桂香在她身邊坐下，把雞蛋籃子放在地上，“丫頭，嬸子問你句話，你老實說。”
“什麽話？”
“你對小林，到底是個什麽心思？”
樊長玉愣住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王桂香也不催，就坐在旁邊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樊長玉才開口，聲音很輕：“他是個好人。”
“好人多了，你對每個好人都這樣？”
樊長玉搖了搖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是一雙粗糙的手，指節粗大，掌心有厚厚的繭子，是常年握刀、劈柴、扛肉留下的痕跡。
“他剛來的時候，我以為他養好傷就會走。”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可後來他不走了，幫我劈柴、扛肉、照顧長寧。宋家來鬧事，他擋在前麵；樊大來搶房子，他把人打跑。
我病了，他給我熬藥；我睡不著，他給我講故事……”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我從來沒想過，會有一個人對我這麽好。”
王桂香聽著，眼眶有些發紅：“那你喜歡他嗎？”
樊長玉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這叫不叫喜歡。”她終於說，“我隻知道，他在的時候，我心裏踏實。他走了，我幹什麽都提不起勁。
昨天晚上長寧問我‘大哥哥什麽時候回來’，我說‘快了’。可我自己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心裏就慌得很。”
王桂香笑了：“傻丫頭，這就是喜歡啊。”
樊長玉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可他那麽好，我配得上他嗎？”她問，“我就是一個殺豬賣肉的，大字不識幾個，長得也不好看……”
“誰說你不好看？”王桂香打斷她，
“你爹當年可是巷子裏最俊的後生，你像他，能不好看？再說了，小林要是嫌貧愛富，早就走了，還留在你身邊做什麽？”
樊長玉沒有說話，眼淚卻掉了下來。
王桂香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像哄小孩一樣拍了拍：
“丫頭，別想那麽多。小林對你好，你也對他好，這就夠了。什麽配不配的，都是廢話。”
樊長玉靠在王桂香肩上，哭了好一會兒，才擦幹眼淚，不好意思地笑了。
“嬸子，讓你看笑話了。”
“看什麽笑話，嬸子高興還來不及呢。”王桂香站起身，拎起雞蛋籃子塞到她手裏，“拿回去給長寧煮著吃。
小林不在，你更要照顧好自己，別等他回來，看見你瘦了。”
樊長玉點了點頭，抱著雞蛋籃子往家走。
走到院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巷口。空蕩蕩的，沒有人。她站了一會兒，才推門進去。
當天夜裏，林峰還沒有回來。樊長玉哄睡了妹妹，一個人坐在灶房裏發呆。
灶膛裏的火燒得很旺，屋子裏暖融融的，可她還是覺得冷。
她盯著灶膛裏的火，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想著王桂香說的話。
“你喜歡他嗎？”
“這就是喜歡啊。”
她低下頭，從懷裏掏出那枚平安符的邊角料——做的時候多裁了一塊布，沒捨得扔，一直揣在身上。
布料是靛藍色的，跟林峰那件棉襖一樣的顏色。她把那塊布攥在手心裏，攥了很久。
“林峰，你快點回來。”她小聲說，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就在這時，腦海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不是林峰的係統提示音，而是一道她從未聽過的、溫和的女聲。
【叮！情緣係統檢測到關鍵節點觸發。】
【宿主林峰與女主角樊長玉情緣值突破60分節點，達成“兩心相許”初級成就。】
【成就獎勵：宿主林峰將獲得武魂共鳴增幅一次，情緣雙方默契度永久提升。】
【提示：當前樊長玉對宿主林峰的好感度為72分，情緣深度為“信賴→傾心”。建議宿主繼續提升情緣值，解鎖更多獎勵。】
樊長玉猛地抬起頭，四處張望。灶房裏隻有她一個人，灶火劈啪作響，窗外的風吹得枯草沙沙響。沒有別人。
“誰在說話？”她小聲問。
沒有人回答。
她愣了好一會兒，以為自己聽錯了，搖了搖頭，起身回屋睡覺。
可那個聲音，她記住了。
遠在王家坳的林峰，此刻正蹲在一間破舊的土坯房外，啃著幹糧。
他趕了一天的山路，終於在傍晚時分趕到了王家坳。
樊長玉的遠房姑姑王劉氏住在村子最東頭，男人早死了，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日子過得比樊家還難。
林峰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院子裏喂雞。四十出頭的婦人，看起來像五十多歲，滿臉風霜，手上全是裂口。
“你是長玉家的人？”王劉氏聽說他是樊長玉派來的，眼眶一下子紅了，“那丫頭還記得我這個姑姑……”
林峰把清風寨要打王家坳的事說了，王劉氏嚇得臉色發白，連忙收拾東西，準備帶著兩個孩子去鎮上投靠親戚。
林峰幫她把家裏值錢的東西歸攏好，又替她把院門加固了一遍，纔在村裏找了個地方歇腳。
此刻他蹲在牆根下，啃著幹糧，腦海裏忽然響起係統提示音。
【叮！情緣任務階段性成果確認。】
【女主角樊長玉好感度：72/100。突破60分關鍵節點，達成“兩心相許”成就。】
【獎勵：武魂共鳴增幅一次（可臨時提升呂布傳承戰力30%，持續一炷香）。情侶雙方默契度永久提升（無需語言交流即可感知對方基本情緒狀態）。】
【提示：情緣值突破80分將解鎖下一階段成就“生死相托”，請宿主繼續努力。】
林峰啃幹糧的動作停了一下。
好感度72分，“兩心相許”。這個分數比他預想的來得早了一些，可細想想，又不意外。
這些天的相處，那些點點滴滴的細節——她給他做棉襖，給他縫平安符，醉酒時拉著他的手說“別走”……樁樁件件，都是真心。
她把所有的脆弱都攤在他麵前，毫無保留。
這份信任，比什麽分數都珍貴。
他吃完幹糧，喝了口水，靠著牆閉上了眼。明天一早還要趕回西固巷，得養足精神。
閉眼之前，他摸了摸懷裏那枚平安符，嘴角微微翹起。
“長玉，等我回去。”他小聲說。
西固巷，樊家小院。
樊長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閉著眼，腦子裏卻全是林峰的臉。
他笑的樣子，認真的樣子，擋在她前麵的樣子，替她擦眼淚的樣子……
“長玉。”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她猛地睜開眼，坐起來。屋子裏黑漆漆的，樊長寧睡得很沉，窗外沒有風，一片寂靜。
沒有人叫她。
可她分明聽見了。
“林峰？”她試探著叫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
她愣了一會兒，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頂著頭頂的房梁發呆。
剛才那個聲音……是他的。她確定。雖然隔得很遠，可她就是知道。
“你快點回來。”她小聲說，像是在跟那個聲音說話。
這一次，沒有人回應。
可她心裏忽然安定了許多，像是得到了什麽保證。她閉上眼，這一次，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樊長玉去肉鋪開張。走到巷口時，金元寶跑過來。
“樊姑娘，林大哥回來了！”
樊長玉一愣，抬頭看去。巷口盡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走來。
風塵仆仆，衣裳上沾著泥點子，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麽亮。
林峰看見她，加快了腳步。
“回來了。”他走到她麵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還好吧？”
“我挺好的。”樊長玉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紅，“你呢？路上順利嗎？”
“順利。你姑姑一家已經搬走了，清風寨的人撲了個空。”
樊長玉鬆了口氣，還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峰看著她紅紅的眼圈，心裏一軟，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說了快去快回，兩天，沒超時吧？”
樊長玉搖了搖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連忙低下頭，用袖子擦掉，聲音悶悶的：“誰哭了，風吹的。”
金元寶蹲在巷口，看著這一幕，扭頭對滿倉說：“看見沒？林大哥一回來，樊姑娘整個人都活了。”
滿倉憨笑：“可不是嘛，這兩天樊姑娘跟丟了魂似的，現在魂回來了。”
兩人相視一笑，識趣地沒有湊上去。
林峰和樊長玉並肩走在巷子裏，誰都沒有說話。可那份默契，比任何言語都要動人。
走到院門口時，樊長玉忽然停下腳步。
“林峰。”
“嗯？”
“以後別一個人去了。”她低著頭，聲音很輕，“帶上我。”
林峰看著她，笑了。
“好。”
兩人推門進屋，灶房裏傳來粥香。謝征已經起了，正坐在灶台邊燒火。見兩人一起回來，點了點頭。
“回來了？”
“回來了。”林峰走進去，接過他手裏的火鉗，“這兩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謝征站起身，“樊姑娘纔是真的辛苦，擔心了你兩天。”
“言公子！”樊長玉臉一下子紅了。
謝征難得地笑了一下，轉身回了自己屋。
灶房裏隻剩下兩人。林峰添柴燒火，樊長玉從櫃子裏拿出幾個雞蛋，打在碗裏攪散。
“給你補補。”她把蛋液倒進鍋裏，很快，一碗香噴噴的蛋花湯就做好了。
林峰接過碗，喝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
“慢點喝，又沒人跟你搶。”樊長玉忍不住笑了。
“好喝。”林峰又喝了一口，“這兩天想這個味道了。”
樊長玉低下頭，嘴角翹了起來，沒有接話。
窗外，太陽終於從雲層後麵露出臉來，陽光灑進灶房，照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金元寶蹲在巷口，曬著太陽，打了個哈欠。
“滿倉，你說林大哥和樊姑娘什麽時候成親？”
滿倉撓頭：“這我哪知道。”
“我賭今年。”
“今年沒幾天了。”
“那就是明年開春。”金元寶拍板，“到時候咱們殺豬小隊得送份大禮。”
“送什麽？”
金元寶想了想：“送頭豬。”
滿倉、滿屋、滿地齊齊點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