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按照霍母給的地址,沈承淵一路南下,終於找到了那個名叫“清水村”的地方。
村子坐落在山坳裡,幾十戶人家,白牆灰瓦,雞犬相聞。
與他記憶裡上海灘的繁華喧囂截然不同。
他穿著一身素淨的布衫,提著簡單的藤箱,走在鄉間的土路上,引來不少好奇的目光。
他尋了村口一棵老槐樹下的石墩坐下,歇了口氣。
從貼身的內袋裡取出那枚用紅繩繫著、摩挲得光滑溫潤的古舊銅錢。
這是他被賣入霍家時,身上僅有的、可能關乎身世的物件。
銅錢上鑄著模糊的“嘉慶通寶”字樣,邊緣有一處小小的、不規則的磕痕。
他鼓起勇氣,向路過或閒坐的村民詢問。
但大多數人隻是茫然搖頭,便擺擺手走開。
一連問了七八戶,毫無收穫。
希望如同指間沙,一點點流逝。
沈承淵坐在村尾廢棄的石磨盤上,看著遠處嫋嫋的炊煙。
他來尋親,心裡是怯的。
他怕自己當年是被至親之人親手賣掉換錢的。
怕找到的是一張張冷漠或貪婪的臉。
可是,不管結局如何,他總得弄明白自己究竟從哪裡來,血脈源頭在何方。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一個蹲在自家矮牆下抽旱菸的老漢叫住了他。
“小夥子,你手裡那個銅板,能給老漢瞧瞧不?”
沈承淵心頭一跳,連忙起身,將銅錢遞過去。
老漢接過,眯著眼仔細看了看,半晌,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是了,是這個。”
“老漢記得,村東頭老沈家,以前就有這麼個傳家寶似的銅錢,老一輩傳下來的,就喜歡給娃娃戴著壓驚,說是能保平安。”
“那磕痕,是他家孩子小時候頑皮,用石頭砸的,為這事還捱了頓好打。”
沈承淵的呼吸瞬間屏住,聲音有些發顫:“老人家,那……那這沈家人,現在去哪兒了?您知道嗎?”
老漢搖搖頭,歎了口氣:“搬走嘍,好些年前就搬走了。”
“聽說他家早年間丟了個男娃娃,兩口子跟瘋了似的找,把附近幾個縣都翻遍了,也冇找著。”
“後來……可能是傷心地待不下去了,就帶著大女兒搬走了,具體去了哪兒,俺們也不太清楚。”
他不是被賣的……他們是找過他的。
那點對“家”的期待,如同逢春的枯草,悄然滋生。
“謝謝,謝謝您老人家!”
他連聲道謝,眼眶有些發熱。
旁邊一個正在拾掇菜地的中年漢子直起身,插話道:“沈家?俺好像聽人提過一嘴。”
“前兩年俺去南京城走親戚,好像聽那邊的人說起,有一戶姓沈的人家,是從咱們這邊清水村搬過去的,在那邊開了個綢緞莊,生意做得還不錯。”
“好像是在……白下區那一帶。小夥子,你不妨去那兒打聽打聽,碰碰運氣。”
南京城,白下區。
沈承淵再次鄭重道謝,心中的方向前所未有的清晰。
幾經輾轉,沈承淵來到了南京城。
按照那漢子模糊的指點,他在白下區尋訪了幾日,終於在一處頗為氣派的宅院前,聽到了“沈記綢緞莊”的名號。
宅子側門開著,兩個家仆模樣的人正焦急地議論著什麼。
“……這可怎麼辦?小姐這舊疾又犯了,疼得滿床打滾,老爺夫人都不在,請的大夫還冇到!”
“唉,小姐這心痛的毛病,多少年了,時好時壞,這次看起來特彆凶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