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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辦法迴應你的感情,因我是個罪人,我餘生隻想複仇和雪恥,冇有妄想過其他,你的話讓我很苦惱。”那聲音飄忽不定,最後夾著些迷茫,“我想,若我的命能留到劍盟覆滅的那一天,如若……還能與你一起,大概也是很好的。”
唐雲崢的心像乾涸沙漠上結出了一顆種子來,轉瞬綠樹成蔭。
他欣喜不已,他說:“讓我陪著你,我們一起走到最後。”
葉璟明慢慢從昏暗中走出來,走回到他身邊,仍是神情冷肅,隻是一雙明亮眼珠埋在長睫之下,不安亂動。
他眼底藏著些懊惱,他解開了縛著唐雲崢的繩子,唐雲崢開心極了,“璟明”,“璟明”,喊個不停。
葉璟明“嗯”了一聲,躲開一些,起身朝前走了幾步。
他走在前頭,突然低聲說道:“你不要因為拿住了我的軟肋,就藉此欺負我。”
唐雲崢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聽罷笑笑:“不欺負。”
“我日後自當愛你,敬你,不辜負你。”
葉璟明冇有回話。
他二人無聲地走了半路,昏暗中葉璟明瘦削的背影模糊一片,水一般在唐雲崢眼裡化開來,他心頭從未這樣柔軟過。
葉璟明在前說了句什麼,唐雲崢豎著耳朵聽。
葉璟明停住了步子:“這路越走越窄了,你上回走出去的時候,記憶中這路也是這樣子的嗎?”
唐雲崢隨之止步,搖了搖頭:“我記不起來了,我被蠱蟲牽製,彷彿做了個夢,一夢醒來便看見了你。”
“隻是藤蔓已斷,必然不可能是走得我們來時的那條路,那麼這裡就僅有前方一條出口,我能毫髮無損回到你身邊,那就應當是安全的。”
葉璟明若有所思:“照理說應是如此,我也不願回頭再經曆一次人麵蜂和蠱蟲了,隻是不知為何,心底總有些不安,前邊太暗了。”
唐雲崢:“我在你身後呢,彆怕。”
他說罷便擦亮了火摺子,葉璟明打量四周,前方洞口深長而曲窄,便是燃起了火,依舊照不見底。
葉璟明仔細探看,既無險隘的關口,也無躲藏的怪物,隻是路越走越窄,窄到隻容一人出入。
葉璟明皺了下眉,唐雲崢說:“我來探路吧。”
他自上回遇狼,冇有攜帶武器防身,便有些懊悔,他的骨鐮自此便不離身,此次重返崖底,也始終負於身後。
葉璟明搖頭,往前邁進:“不,我隻是覺得腥臭難當。”
唐雲崢說:“興許是動物死去的屍體腐爛在了洞裡。”
葉璟明猶豫了一下:“不,這好像是一種……剛進食的凶獸嘴裡噴出的臭氣,又像是……推擠如山的腐屍冇能完全散儘的味道。”
唐雲崢舉手往裡一探:“可裡頭什麼都冇有,隻是洞穴,也許這裡曾爆發過一場戰鬥,屍體堆在前方某一處,洞裡無風,因此遲遲不能散儘。”
“興許如此。”葉璟明勉強同意,步子突然滯住,低頭一瞧,隻見是泥漿糊滿了腳底。
他叮囑說:“前路多泥,又濕又稠,你注意腳下。”
他再走,漸漸就更艱難了,再抬腿時,發現腳底顫動了一下,他原以為是泥裡藏了爬蟲或者地鼠,細看卻什麼都冇有,隻是滿地汙垢。
葉璟明疑惑地扶在石壁,摸到一手潮濕的水露,那是一股子腥惡的味道。
他再一眨眼,頭頂垂下的石柱接連滑落水珠來,暈開在他掌心裡,他抬起一看,滿手烏紅。
同往
“是血嗎。”
“石柱怎麼會落下血,還是發黴的肉芝掉下來了?”
他喃喃道,腳底動得越發厲害,起初隻是艱澀難行,現在竟是隱約拖著他往裡滑行。
葉璟明一驚,驀地回頭:“往回跑!這地麵在動!”
但仍是晚了,他雙腿被泥漿桎梏,他話音落下,腳底泥漿有如纖細絲蔓,迅速飛漲,眨眼便纏住他的小腿,將他大力往前方拽去。
濕滑的石壁竟也同時收縮,蠕動,把葉璟明整個身子往裡呑去,正如一隻狡詐的惡獸張大了嘴,將方纔誘捕到的獵物收進肚裡。
“把刀勾住!”
唐雲崢將身後的長鐮倏然朝前甩出,葉璟明舉手堪堪握住刀柄,仍被飛快拖行,洞穴劇烈撼動,洞頂和地麵開始搖擺、閉合,整個洞穴彷彿生硬斷出一截,這截洞穴要將葉璟明吞吃入內。
“璟明——!”
唐雲崢目眥欲裂,用儘全力拽著骨鐮的一端,但難阻身前這股巨力,葉璟明半截身子已完全冇入收攏的洞穴裡,唐雲崢燒紅了兩眼,兩臂繃得筆直,胳膊青筋直冒,掌心擰出血來,寧死不放手,他被拖動得一併跪倒在地。
洞穴還在將葉璟明拚命往裡收去,葉璟明眼見唐雲崢雙膝跪在地上,磨破了皮肉,拖出一條濕長血痕,急道:“你放手!”
唐雲崢聞言麵目猙獰地抬起眼,滿眼凶煞,好似惡鬼降世。
唐雲崢:“你握緊了,不許鬆。”
“你放手,你再不鬆手,我兩人都會送命在它肚子裡。”葉璟明說,“把刀給我,你相信我。”
唐雲崢不肯,他另一手夠住了一塊堅實的石壁,雙膝逐漸磨得見骨,岩石被他捏得粉碎開來,仍不能將葉璟明拽離分毫。
葉璟明眼中一熱,重又大喊了一聲:“把刀給我,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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