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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璟明明明不在其中,隻是看著,也覺得痛極。
篝火燒得很旺,柴枝嗶啵作響,叫葉璟明頭一偏,自夢中醒來,他下意識揉了揉眼,摸著臉上,發現濕漉漉的,好似才下了一場雨。
葉璟明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焰火,他抿緊了唇,低頭繼續編理著那堆藤蔓。
他掌心被粗糲的樹條割得傷痕累累,傷口發癢發痛,叫他睏倦又不能入眠,葉璟明有些疲憊。
再一睜眼間,他看見了前方熟悉的背影。
唐雲崢背對著他,身姿依然挺拔,然他一言不發,紋絲不動,顯然透著古怪。
葉璟明忍不住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生恐自己猶在夢中。
他受了痛,又眨了眨眼,唐雲崢還在,冇有消失。
葉璟明突然心生恐懼,他跌跌撞撞站起身,不敢伸手去碰。
他想起方纔夢境裡血淋淋的,皮肉剝離的那張麵孔。
他試探地喊:“唐雲崢?”
唐雲崢像是聽著了他的話,微微動了一動,葉璟明趕忙向他跑去。
唐雲崢還活著,已是極好的事,葉璟明無暇顧及其他,伸手掰過他胳膊來。
他左右打量一下,唐雲崢身上有撕扯和碰撞的痕跡,卻冇有過大的傷口,冇有流血,葉璟明皺著眉,仔細在他身上摸了一遭,可唐雲崢仍是不動,他明明張著眼,眼神卻不望他,場麵十分詭譎。
葉璟明又喊了一聲,唐雲崢仍是如此,葉璟明便伸手捧起他的臉來,叫他直視自己。
唐雲崢那雙幽碧的眼裡竟映不出他的影子,映不出一切。
往日如珠如寶的,生機盎然的眼瞳好似一潭被腐爛萍藻覆蓋的死掉的水。
葉璟明的手撫上他的眼睛,指尖觸到浮動的遊弋的東西,有蟲子在他皮肉底下四處遊走,碰著葉璟明的指頭,又迅速隱入鬢角中去。
葉璟明駭然。
唐雲崢依然一瞬不瞬看著他,那麵龐英俊而冷漠,毫無溫情,人還是那個人,又好似已不是了。
葉璟明鎮靜下來,他覺得唐雲崢這番變故應當與他體內遊躥的蟲子有所關聯,但他毫無內力,無法將其逼出體內。
他看著唐雲崢,一時有些氣悶,打不是罵不是,還帶回一具丟了魂的身子叫他照看。
葉璟明越想越是氣憤,於是撩起袖子一推,狠狠將唐雲崢撂在地上。
唐雲崢筆直的身軀砰然落地,濺起好大塵灰。
葉璟明見他狼狽滾了一身塵泥,心頭纔算舒坦一些,他褪下唐雲崢的衣裳和靴襪,仔細擦拭乾淨,他手裡頭冇有針,隻得將懷裡收集的玄蔘敷在唐雲崢各處穴位上,望能排解體內一二毒素。
唐雲崢被他扒下週身衣物,全身不著寸縷,沉而僵硬,葉璟明忙得一頭是汗,後來索性跨坐在他身上,待手指摸到下腹丹田處時,唐雲崢微微動了一動。
葉璟明不做他想,隻顧埋頭擺弄,盞茶的功夫過去,卻覺得掌下愈熱,怕是高燒之症。
唐雲崢的確是燒起來了,他眼裡水光瀲灩,好似有了些生的氣息。
葉璟明想想,又塞了片蘿芙木進他舌根,蘿芙木有催吐的功效,他將其塞入,探得對方口腔已燙得怕人,唐雲崢齒關緊緊閉著,便是丟了神魂,也依舊下意識地咬著不放。
葉璟明察覺身子底下有些異樣,他低頭看看,片刻冷著臉,抽出了手來。
身下之人,魂都不知飄去了哪裡,竟是動了情了。
葉璟明羞憤不已,但仍是翻動著他的身子,將草藥儘數敷完。
葉璟明正盼望著起些作用,卻見唐雲崢垂下眼皮,昏睡過去,葉璟明伸手一探,額頭高熱,還有一處也是熱的。
葉璟明越想越不是滋味。
許久,他垂下眼,麵無表情說:“你裝傻還是真的傻,你到底醒不醒?”
想想又說:“不醒割了。”
唐雲崢到底冇能應聲醒來,也冇能等葉璟明將話付諸現實,新的麻煩很快找上了門來。
那隻獨眼的狼,在岩壁後窺視已久,確定唐雲崢昏迷後,慢慢探出了半邊身子。
作者有話說:
簽約了,不能當鴿子了
放肆
那畜牲蟄伏在那兒很久了。
因畏著篝火不敢近前,一隻獨眼隔了岩縫死盯著二人,其中一個快死了,它知道。
它在等他嚥氣。
葉璟明將那柄磨尖的狼骨按在袖裡,狼骨便成了刃,粗礫的刃身緊緊抵著他的掌心,他要用它同伴的屍骨殺了它。
他蜷起腿,慢慢後退,又睨了眼癱在一旁的唐雲崢,仍是昏沉沉紋絲不動。
葉璟明冷笑,丟了腦子,身子倒健碩,能抵餓狼三天口糧。
他想著,拔腿待朝後跑,狼王也從岩石中探過半邊身子,前爪繃直,蓄勢待發。
葉璟明後退半步,它便慢慢朝前包抄一分,葉璟明原以為它要乘勝追擊,卻發覺它要獵殺的物件是唐雲崢。
它半濁的一隻狼眼裡恨意滔天。
葉璟明若有所思,拋下唐雲崢,趁著時機拔腿就跑,狼王得了先機,也不再畏火,喉中壓著野獸的低鳴,衝唐雲崢撲咬過來。
它離昏迷的人僅三尺遠,未料到葉璟明一個轉身,下盤一掃,掀起的篝火混著塵和土澆了它滿身。
燦金的焰火濺入它眼中去,它淒厲一叫,朝後就地一滾,仍被燎燒了小半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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