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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雲崢輕笑一聲,有什麼濕潤的柔軟的東西掠過葉璟明的唇邊,淺嘗即止,稍縱即逝。
葉璟明隻見得一個黢黑的影子向前躍去,又急速滑下,身後追命的群狼聞聲趕來,亢奮的狼嚎響徹山底,它們四肢陷進樟樹底下虛浮的草皮裡,果真如唐雲崢所願,隨他一併滾落下去。
首當其衝的,彷彿是那頭獨眼狼王。
接連失去十數個同伴,狼群終於意識到這是一起陰謀,起先是哀叫聲此起彼伏,但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氣焰囂張的狼群便因失了頭目,頹喪地夾起尾巴四下散開。
葉璟明仔細聽著,心想,畜牲終究是畜牲,他又靜靜等了半個時辰,待到風波終於過去,他才摸索著爬下樹,一瘸一拐地趕到唐雲崢墜下的斷崖邊上。
他折了樹枝,點起了火把,依唐雲崢之前所言,一簇一簇往斷崖下方扔去。
燦烈金紅的火焰躍動在他十指間,照亮唐雲崢去路和歸途。
他原本是緊張關注著下方的動靜,待扔下昏迷
葉璟明氣喘籲籲重又爬回了樟樹底下,他呆坐在那裡,眼神有些空茫。待到月落山脊,天光浮動,他才緩緩起身,琢磨著昨夜來時的路,一步步走回去。
天色已然大亮,被唐雲崢殺死的那具母狼的屍體赫然暴露在眼前,血跡已然乾涸,烏黑的蠅蟲盯在上頭,趕來嚐鮮。
葉璟明手裡冇有什麼趁手的武器,隻一把短窄的刃片,那是他從陶碗上敲下來,收割菌菇和藥草用的,他還帶著一支追捕兔子的削尖的木棒,這遠遠不能用以防身。
他坐在地上,神情漠然地一點一點割裂並分離了身前這具狼屍,狼肉儲備好扔進揹簍,骨頭取出,剔除黏連的筋和肉,狼骨沉重且堅硬,勉強也能做武器使。
他生起火來,在昨夜被襲的地方,燒了這頭狼。
狼肉肉質很粗,又鹹又躁,葉璟明一身是血,沾了滿手紅白的黏連的穢物,坐在掏了一半的白骨森森的狼屍麵前,慢慢進食。
他填飽了肚子,站起身,開始蒐羅更多結實的樹條和藤蔓。
他仍要下去找他。
葉璟明一路上遇見了一小群野牛,它們在暖和的氣候裡出動,覓食,結伴而行,在山坡上嚼食草莖,它們看見了葉璟明,又無所顧忌地冷淡掠過了他。
葉璟明想,唐雲崢冇有說錯,這山裡頭真的有牛,興許也會有羊,如果還能再見他一麵,他一定不和他爭了。
但打還是要打一架的,葉璟明又想,至少得叫唐雲崢挨他十發拳頭吧,要不然怎麼能夠解氣。
烏鴉在頭頂上大煞風景地盤旋,葉璟明冷著臉撿了石塊扔向它,扔了個空,這氣人的畜牲飛走又飛回,追在葉璟明身後吱哇亂叫。
葉璟明便掩起耳朵不再去聽,他自天明到日落隻乾了一件事,找很多很多藤蔓,做一根足夠他和唐雲崢一起上來的長繩。
他備了些肉,又去溪邊打了水來,唐雲崢還有一點也冇有猜錯,他身子雖殘,但打小是在山裡頭長大的,便是冇了唐雲崢,也能自己好好活下去。
他捧著冰涼的溪水抹了把臉,抬眼間看見溪那頭嚼草的兔子愣愣盯著他瞧,他倆都直起身,互相看看,兔子眼睛紅紅的,看了片刻覺得冇趣,兩腿一蹬便跑走了。
他無意低頭看了看水麵,裡頭的人眼眸也通紅通紅的,與那隻跑走的兔子一樣。
葉璟明想,突生變故,一夜未眠,這也在所難免。
他打了水,慢慢摸回唐雲崢墜崖的地方,尋了一片靠著岩壁的空地,在黑夜來臨之際生起篝火,他在這裡安靜坐下,開始編著他的繩子。
遠方烏鴉又在叫了,遠遠近近,和著林間的蛙聲一起,聒噪得很。
昨夜就是這個時候,冇有火,冇有星光,也冇有鴉鳴和蛙聲,什麼都冇有,黑夜和未知的恐懼鋪天蓋地,卷著唐雲崢的身子,將他拉扯進地下,堅硬的地麵足夠讓他脆弱的頭骨碎開,全身骨頭也一併碎裂,哪怕他的身子往日是那麼健壯,他就這樣躺在溫熱的血泊裡,扭曲猙獰得不成人形,隻是一堆碎肉。
狼群貪婪地圍上來,不依不饒地掏食他的肚子,嚼他的皮,他的血和肉,嚼得隻剩一副白森森的冰冷冷的骨架,攤在自己的眼前。
葉璟明五內如焚,連帶嗓子也被一把火燒乾淨了,連動嘴叫一叫他都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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