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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冷峻的凶急的氣息直殺進場中來,身處後方的弓箭手一個愣神,便被一劍挑飛了武器,眾人紛紛朝後望去。
葉璟明急殺進來,狼吟狂嘯,速取圍截在前的幾人性命,他出手利索果斷,劍芒如飄雪紛揚,擋下唐雲崢身前的數道殺招。
“唐雲崢,你還好嗎!”葉璟明一路殺到他身邊來,一手攙扶住他腰肢,心急如焚。
唐雲崢皸裂的唇瓣動了動,循著他的聲音湊近過去。
“你來啦。”
他一雙眼睛看不見了,卻對著葉璟明的方向,眼風溫柔,清如碧波。
他察覺到腰上的手:“真好啊,你又來救我了。”
葉璟明意識到他的不對勁,便摟緊了他,皺眉說道:“撐著點,我們殺出去。”
唐雲崢低低一笑,答應下來。
他再一抬頭,氣勢一變,兩人並肩作戰,唐雲崢重傷,便以刀為盾,以劍為矛,骨鐮步步為營,狼吟萬夫莫敵,凡有人近前,一概被殺得片甲不留。
劍盟弟子屍體很快七零八落癱倒一地。
有人萌生退意,焦急道:“殺不死!他們冇有破綻,壓根殺不死,再打下去我們的人很快就不剩多少了!”
孫聞斐垂著頭,久久不語,他將手底下木柄捏得死緊,眼裡流露出徹骨的恨意。
他動了動嘴唇,淡淡下令:“耗死他們。”
場上三百餘人,死傷已經過半,弟子痛苦道:“我們,實在冇法再打下去,盟主有令,不準傷到葉璟明,如今碰也碰不得他,打也打不過他,再耗下去死的是我們。”
他說完,孫聞斐抬起了眼來。
他回頭露出一絲癲狂的眼神:“你且先讓他們打,讓他們殺。”
葉璟明兩人也很快意識到,他們不敢對葉璟明下殺手,突出重圍便更輕易起來。
葉璟明放開手腳,劍光瀟灑恣意,連連逼退數人,對麵似乎不敵,氣勢微弱,不再近前。
葉璟明扶起唐雲崢便待躍身離開,短暫露出背心的破綻來。
便是短短一瞬,一支利劍向他襲來,直刺他背心。
葉璟明猝不及防,孫聞斐冷冷握著弓,這一箭,虎視眈眈,蓄謀已久,正是經他的手一舉發出。
劍盟弟子害怕地大叫起來:“不可!盟主說不許傷他——!”
話未落下,葉璟明眼前一黑,唐雲崢動作極快,拽著將他死死按在了懷裡。
那一箭落在唐雲崢身上,他一聲悶哼,葉璟明兩手錯愕地抓著他的肩背,感覺到掌心裡一股一股猩躁的濕意。
孫聞斐放下手,彆過頭去,對著呆在原地的弟子:“葉璟明不會死的。”
他嘴角微微掛笑:“但加央會,我知道的。”
唐雲崢聽見後方再次拉弓的聲音,他突然一把推開了葉璟明。
“殺出去,你走。”他最後這樣對他道。
他握著他的骨鐮,跌跌撞撞倒退幾步,箭羽鋪天蓋地,氣勢洶洶,朝他而來。
夜太深了,不見天光,葉璟明冇有看清唐雲崢身上到底中了多少箭,他隻看見往日那個驕傲厲害的人屈下一隻膝蓋來,和他的刀一起,直直墜落到山崖底下去。
葉璟明眼前甚至恍惚起來,他覺得這不過是個幻覺。
他不可思議地抬起手,掌心濕漉漉的,那人方纔明明還在他懷裡,手裡還有著他的氣息,有著他的血。
唐雲崢流血了。
唐雲崢中箭了,墜崖了,死了。
“啊——!啊——!”
叫聲哀絕,葉璟明肝腸寸斷,痛不可抑,狼吟在他手中悲泣,顫顫哀鳴,劍刃不住往下淌血。
眾人驚駭,麵麵相覷。
葉璟明茫然抬起頭,眸裡一片赤紅,他拖著劍,一步一步,越過重重疊疊的屍堆,走上了前去。
煉獄
山頂白刃相接之聲漸弱下來,月色澄明,照見這一方人間煉獄,屍推中一道血紅的人影微微轉過身,雪亮的劍刃從又一人的胸膛中一下拔出。
山風嗚咽,薄暮冥冥,葉璟明耳朵嗡嗡在響,方纔了結的那些人化作了鬼魂,幻作了幻相,它們嚎啕,哭叫,譏笑著,紛紛撕扯他的鼓膜,叫他發瘋。
他於是走一步便殺一人,出手便要見血,無間地獄,以殺止殺,無止無休。
燥熱的烏紅的血潑了他滿臉,他臉上已看不出人樣來,唯獨一雙眼睛極黑極深,他血淋淋地從屍海裡走出來,手裡始終垂著那柄霜冷的淌血的劍,那身白衣早不是當初顏色。
他抬起眼來,目光遙遙定在遠處,臉上冇有表情。
孫聞斐看著前頭的人倒下一片接一片,眼中浮起些扭曲的笑意。
弟子哆哆嗦嗦倒退好幾步,險些跌倒在他身上,孫聞斐在後一把扶住他。
他連滾打爬,躲到了孫聞斐身後去:“他快、快殺光了,根本就攔、攔不住他……”
他驚恐萬狀,舌頭都打了結,拽著孫聞斐的衣襬不停發抖。
“太可怕了,我們要死了,很快就會被殺死了……”
孫聞斐喉中發出咯咯的古怪的笑聲:“你們當然攔不住了。”
“因為他已經冇有軟肋了。”
他目光越過人群,暼了眼場上那道修羅一般的身影,眼神意味深長:“走吧,該走了。”
“現在抓住就冇有意思了,他還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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