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懷南高興不已,握著村夫的手,滿眼懇求:“這位是我的朋友,他無意被……山中虎豹所襲,落下重傷,我冇法一個人帶著他下山去,在下有個請求,我二人想去您二位處借住幾日,不知兩位能否行個方便?”
他說罷便掏出銀子往村夫手裡塞,村夫粗鄙慣了,哪裡見過這樣精緻昳麗的人,便是沾了塵,也是極好看的,一時覺得銀子燙手,忙是推脫不已。
孫聞斐在旁,直聽得一張臉都扭曲起來了,他恨不能再長出一雙手來,捂住周懷南的嘴巴。
明眼人一看便知,自己是受了酷刑,絕不是被野獸所傷,周懷南老實巴交把實情全說了,出手又這麼大方,這些村夫暗地裡一合計,他二人不久便要被抹了脖子拋屍荒野了。
他冷聲說道:“不行,現在就下山,錢可以給你們,你們必須想法子,即刻送我出去。”
另外三人都愣了一下,村夫十分為難,周懷南走上前接過他的輪椅。
周懷南蹲下身同他咬耳朵:“可是貿然下山會很危險,你要是實在著急,我替你聯絡懷晏,讓他派人來接應你,你在山裡暫住兩天,倒也無妨。”
孫聞斐朝前冷冷一瞥:“你對這二人是當真放心,今夜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吧。”
周懷南眨了眨眼:“可是,我覺得對一隻動物都有所牽掛和感情的人,又怎會有傷害其他人的念頭呢。”
孫聞斐默然,一時竟無法反駁於他。
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道:“我們會遇到這兩個人,這也是你提前算好的嗎?”
周懷南一雙唇微微上挑,冇有回話。
到了地方,村夫待他二人倒很是客氣,清理出一間柴房,將自己的臥房讓了出來供二人居住,見孫聞斐傷情嚴重,又拿來許多備用的止血療傷的藥膏,說是祝孫聞斐能早日見好。
村夫給燒了熱水,備了飯菜,環境雖簡陋,重傷的孫聞斐在此也算是勉強能夠喘口氣來。周懷南吃過了飯,端來水盆和濕布,要替孫聞斐擦拭身子。
孫聞斐垂著眼,見周懷南撩開自己結成一團的發,解開自己血跡斑斑的裡衣,蹲在他身前仔細為他拭乾淨。
周懷南柔軟的烏黑的髮絲垂落在地上,在他蒼白的肌膚上小心翼翼擦拭著,突然肩頭一顫。
孫聞斐一頓,見他的手停在自己被刺穿到深可見骨的腳踝上,半天冇有去碰。
孫聞斐:“有勞二少主為在下清理傷口。”
周懷南不說話,孫聞斐無奈道:“不痛,上藥吧。”
周懷南看了看他,那目光軟綿綿的,他道:“會好起來的。”
孫聞斐心頭一刺,突然不想對上他的眼睛。
他道:“好了,睡吧。”
孫聞斐原以為自己會在血腥的夢境裡掙紮不休,不料這夜,一夜無夢。
孫聞斐醒來,床邊已經空了,室內那股燭香還未散,桌上擺了熱騰騰的飯菜和一副碗筷,他剛一動作,村夫便從門外探出頭來,將他扶起,推到輪椅裡去。
孫聞斐問:“我朋友呢?”
村夫撓了撓頭:“在外頭,看花吧?”
村夫推著他走出門去,見日光打在光禿禿的梅樹枝上,一身雪白衣裳的周懷南仰頭看得起勁,他聽見了動靜,輕輕側過身,梅枝篩下的光影潑在他臉上,眉如墨畫,輪廓如描,他眼裡春波粼粼,映著孫聞斐的影子。
他站在光裡,如玉像一般,手指著乾枯的梅枝輕快說道:“聞斐,你看,你頭頂的梅枝剛剛打了苞,是為新生,甚美。”
孫聞斐很長時間才收回目光:“嗯。”
周懷南迴眸,淺淺一笑:“這裡很好,什麼都好,我們留在這裡吧。”
孫聞斐打斷他:“二少主,不要忘了和我說過的話。”
周懷南極慢極慢地垂下了手。
他眼裡是難以掩飾的失落,但最後還是低著頭道:“好,好。”
孫聞斐很快如願,不日,周懷晏的人便上山派人來接他。
他迫不及待便要回去,一轉頭髮現周懷南冇在身邊,他想想,猶豫了一下。
“我在這裡再待兩日。”
孫聞斐吩咐道:“你將我的話仔細記下,代筆給周少主。”
“葉璟明活著,人在朝安城裡,加央已與他彙合,靜觀其變,切忌打草驚蛇。”
“少主之憂,本不在薑荼薑靡一案,而在製衡盟主,擴充已身,暗中可藉此二人之力,物儘其用,人儘其才,再棄之,後殺之。”
桃娘
朝安城下了一場大雪。
一夜之間,大地披白,凜冬的風一過,帶落下簷角堆起的薄霜,霜雪簌簌落在黑曜石砌的方磚上,發出玉碎的聲音。
葉璟明站在高樓的簷下,垂目望過去,雪地上車轍淩亂,人頭攢動,雕花燈籠妖紅的光高高照下,空氣裡浮著一層香,靠近的人一腳還未踏出,魂自先飄了進去。
思歸樓,朝安城裡狎妓的地方,取了個意向所歸的名字。
雪飄進葉璟明的脖子裡,他覺得有些冷,看了會兒便縮回身去。思歸樓哪哪都吵得要命,聽曲,局戲,投壺,競價花魁今夜的歸宿,無一不喧嘩吵鬨,葉璟明十分頭疼。
他追循線索過來,探查了幾日,到了地方纔發覺當初涉案的人早已人去樓空,他不甘就此落空,便潛身進妓院裡,從薑荼薑蘼出生的地方摸索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