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馮濟堂趕到了。
他穿著一件幹淨的格子短袖襯衫,頭發理得整整齊齊,看著就精神。
陳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暗暗點了點頭——這小夥子確實不錯,長得周正,人也本分。
按照老規矩,壓炕的男孩得睡在新房的婚床上。
陳秀芳安排馮濟堂和小川住主臥,王浩住次臥。
王浩本來想陪著他們玩個通宵,被陳母攔住了:“你是新郎,明天一大早還得接親去,可不能睡得太晚了,明天事兒多著呢。”
陳秀芳臨走前,從包裏掏出兩個紅包,一人一個塞到馮濟堂和小川手裏。
“阿姨,這可使不得。”馮濟堂有些不好意思。
“拿著拿著,圖個吉利。”陳秀芳笑著說,“明天早上還得辛苦你們,早點起。”
小川倒是大方,接過紅包脆生生說了句:“謝謝姑!”
出了門,陳母破天荒地點了點頭:“這事兒你想得周到,圖個吉利,該給的。”
陳秀芳心裏一鬆,長長舒了口氣——折騰了這麽多天,總算有一件事沒挨罵。
陳母又跟陳秀芳抱怨,“你說現在的孩子們啊,怎麽就長不大?小川二十多了,天天拿個手機不是不停地按就是對著螢幕傻笑也就算了,浩浩和那個馮濟堂都三十了,怎麽一見麵沒說幾句話就商量玩手機?”
陳秀芳也發現了,現在的年輕人從小家裏孩子不多,都是寵著長大的,成熟都晚,也沒有那麽多活兒要幹,成天就是玩手機,無論多大,都玩,她沒有順著母親的話指責,而是說,“現在人們生活水平提高了,不像以前,什麽都是手工做,活兒根本忙不過來,人們沒事了不就想著玩嗎?”
“可也是,連在我們這歲數的都會玩兒手機,南樓你馬大姨,人家還在網上賺錢呢……”
晚上陳秀芳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裏一遍遍過著明天的流程,生怕漏了什麽。
夜深了,別人都睡了,陳秀芳躺在被窩裏碼字,她從開始寫這本小說開始,不管多累,每天堅持更新4000字,可謂雷打不動,雖然有幾天的存稿,她還是不想吃老本,再更兩章,讓存貨多些,才能保證心裏踏實。
半夜睡去,天還沒亮透,陳秀芳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窗外有鳥叫聲,遠遠地還能聽見環衛車的聲音。
今天是個大晴天,秋高氣爽,正適合辦喜事。她翻身起來,洗漱收拾,又把頭天晚上準備好的東西檢查了一遍——紅包、喜糖、煙酒,一樣一樣數過去,確認沒落下什麽。
王浩那邊更早。他六點不到就起了,洗了澡,換上粉紅色的新襯衫,對著鏡子照了半天。小川和馮濟堂也跟著起了床,三個人在新房裏吃了點麵包牛奶墊墊肚子,就開始往車上搬東西。
婚車是頭天就租好的,一輛黑色賓士打頭,後麵跟著五輛同色的奧迪,車頭上紮著鮮花和彩帶,看著就氣派。
王浩把準備好的禮物——兩箱酒、兩條煙、兩盒茶葉、兩盒點心,外加一個厚厚的紅包——整整齊齊碼在頭車後備廂裏。
“哥,我緊張。”小川坐在車上,忽然冒出一句。
王浩笑了:“你緊張什麽?又不是你結婚。”
“我也不知道,就是緊張。”小川搓了搓手,“一會兒要堵門要紅包,我怕我說錯話。”
馮濟堂拍拍他肩膀:“沒事兒,跟著我走就行。我堵過好幾次門了,有經驗。”
王浩看了馮濟堂一眼,心裏有點感動。人家大老遠跑來幫忙,一晚上沒睡好也沒抱怨,這會兒還要幫著接親,這份情誼他記下了。
車隊八點準時出發。
陳秀芳站在樓下看著車隊緩緩駛出小區,心裏忽然有點忐忑。
旁邊的陳母拍了拍她:“別站著了,趕緊收拾收拾,一會兒接了親還得迴來呢。”
陳秀芳應了一聲,轉身往迴走。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紅色的旗袍,是特意為婚禮買的,頭發盤了起來,還化了個淡妝。
陳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難得沒挑毛病:“還行,像個婆婆樣。”
到史玉清家開車要二十來分鍾。王浩坐在頭車裏,手裏攥著捧花,手心全是汗。他一遍遍想著待會兒要說的話,又一遍遍覺得自己想好的詞兒都不夠好。
到了小區樓下,鞭炮已經擺好了。
王浩他們一下車,史家那邊的人就劈裏啪啦點著了炮,紅紙屑炸得滿天飛。
王浩被炸得往後退了兩步,小川在後麵推了他一把:“哥,往前衝啊!”
一幫人呼啦啦湧上樓梯。史玉清家住六樓,沒有電梯,王浩三步並作兩步往上跑,馮濟堂和小川跟在後麵,幾個人跑得氣喘籲籲。
門關得嚴嚴實實的。
“誰啊?”裏麵傳來史玉冰的聲音,帶著笑。
“來接新娘子的!”馮濟堂扯著嗓子喊。
“紅包呢?”
王浩趕緊從兜裏掏出一遝紅包,從門縫底下塞進去。門裏麵傳來一陣嘻嘻哈哈的聲音,紅包被撿走了,門卻沒開。
“不夠不夠!”史玉冰又喊,“新郎官得表示表示!”
王浩又塞了一摞。
“還是不夠!我妹妹可不是這麽好娶的!”
馮濟堂湊到門縫跟前:“姐姐,差不多得了,新郎官都快急哭了。”
裏麵笑成一團。又折騰了好一會兒,塞了不知道多少個紅包,門才終於開了一條縫。王浩剛要往裏擠,又被幾個伴娘擋了迴來——原來門後還拉著一條紅綢子,上麵係著好幾個氣球。
“得迴答問題!”一個伴娘笑嘻嘻地說,“答對了才能進來。”
王浩擦了擦汗:“你問。”
“新娘子最喜歡吃什麽?”
“火鍋,尤其是辣的那種。”
“新娘子最討厭什麽?”
“最討厭我不迴微信。”
伴娘們互相看了看,覺得答案還算靠譜,這才把紅綢子解開了。
王浩大步流星走進去,一眼就看見史玉清坐在臥室的床上,穿著一身潔白的婚紗,頭發盤了起來,戴著亮閃閃的頭飾,臉上紅撲撲的,低著頭笑。
他忽然就愣住了,捧著花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馮濟堂在後麵推了他一把:“愣著幹嘛,過去啊!”
王浩這才迴過神來,走過去單膝跪在床邊,把捧花遞到史玉清麵前:“悅悅,我來接你了。”
史玉清抬起頭看著他,眼圈有點紅,但還是笑了。她接過花,輕輕說了句:“嗯。”
旁邊的人起鬨:“親一個!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