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這點陳秀芳不懷疑，王建軍要是一無是處，她當初也不會嫁給她。
李玲接著說：“再到大剛家時，大剛喝了酒，正拍著桌子罵老王‘仗勢欺人’呢，實際上我覺得劉所武斷處理中更偏向了大剛，可是他不領情，我大哥也沒反駁，就坐在他對麵，拿出兩家人的老宅基地檔案，一頁一頁翻給他看。他對咱們轄區的老底子太熟了，哪年分的地，哪塊地有過變更，他門兒清，指著檔案說‘大剛，你家這地，當年分的時候就是留著當通道的，老王占的一尺，確實不合規，但你也不能借著這個鬧，你家孩子明年要考公，要是鬧成刑事案件，孩子政審過不了，一輩子就毀了’。”
陳秀芳聽到這兒，心裏猛地一震。
她太清楚王建軍的性格了，平時看似木訥，實則心細，總能看透每個人心裏的顧慮。
“大剛那時候被酒精衝昏了頭，根本聽不進，說‘我不管，他拆我牆，我就要他命’。大哥也沒急，就跟他聊家常，從他孩子上學，聊到他老伴身體，聊了快一個小時，慢慢把他的情緒降下來了。”
李玲繼續說，“等兩家人情緒都穩了，他才開始走正規流程。先現場重新測量，帶了專業儀器，叫了村委會的人，又找了隔壁幾戶老住戶當證人，全程錄影、做筆錄，每一步都按規矩來，半點都沒含糊。”
“測量結果出來，確實是老王占了一尺，但他沒讓老王直接拆，而是提議‘老王，你這老房子拆了可惜，給大剛家補兩千塊錢，再把通道留寬兩尺，兩家以後互不幹涉’。他又跟老王算，‘你這病剛穩，花兩千塊買個平安，比你折騰半天強，真鬧起來，你醫藥費、賠償費，十萬都打不住’。又跟大剛算，‘你也別貪，這兩千塊夠你給孩子買多少學習資料了，通道寬了，你家以後也方便’。”
“他不光算錢，還算人情。兩家人本來是老鄰居，他說‘抬頭不見低頭見，以後孩子結婚，還得互相走動，別為了一尺地，斷了親戚情分’。就這麽，兩天時間來來迴迴，硬是把兩家人勸和了，簽了調解協議，按了手印，全程規範得很。”
“第二天一早，這事就上報了。所長和上級領導都過來，一看調解協議，再看全程的錄影，當場就誇我大哥‘老辣’。要知道，這要是換個人，要麽就是各打五十大板，兩邊都不服，繼續鬧；要麽就是偏幫一邊，激化矛盾；隻有他，能把兩邊的顧慮都摸透，按規矩來，又講人情，把一樁要出人命的大事，給平平安安解決了。”
李玲的語氣裏滿是讚歎，頓了頓又說：“後來上級領導找他談話，說‘王建軍啊，你這能力，真是沒話說，這麽大的事，一天就解決了，換個人，早亂套了’。他就笑著說‘都是分內的事，轄區安穩，我們也省心’。你說，就他這處事能力，領導們哪肯放手，聽說了他以前跑大車的事也沒人再提了，硬是把他按住了。”
陳秀芳聽得入了神，手裏的水杯都忘了動。
她想起這麽多年，王建軍在司法所的日子。
他做人確實有缺憾，對家庭也不負責任，可他在工作上，是真的靠譜、真的有本事，這點陳秀芳深有體會。
“還有啊，”李玲又補充道，“這次劉所被調離，就是因為他程式不到位、處置不當。你想想，要是我大哥在，這種事根本不會發生。他對基層司法太熟了，知道哪一步都不能省，知道怎麽跟老百姓打交道，能把矛盾化解在萌芽裏。咱們轄區這麽多年，沒出過一起因調解不當引發的惡性案件，全是他的功勞。”
“這次他重新上崗，鎮長專門開了會，說‘有王建軍在，咱們轄區就穩了’。他這處事能力，不管是協調關係，還是化解矛盾，還是把控程式，都是頂尖的。鎮政府裏人人都服他。”
陳秀芳心裏跟明鏡似的。
李玲好長時間不聯係了，今晚這通電話，從開頭聊司法所出事，到中間句句誇王建軍能幹、穩重、靠得住，再到現在把他捧得全鎮上下無人不服，話裏話外的意思，她早聽出來了。
隻是她性子沉，心裏有數，麵上半點不顯，隻安安靜靜聽著，時不時應一聲，不打斷，不反駁，等著李玲自己把真正的目的說出口。
果然，聊到最後，李玲那邊語氣軟了下來，少了幾分剛才講案子的激動，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嫂子啊，我說句心裏話……你也別嫌我多嘴。”
陳秀芳輕輕“嗯”了一聲，語氣平和：“你說，我聽著呢。”
“你看啊，我大哥這次是真穩得住，全鎮、全司法所都離不開他，領導也器重，以前那些不著調的舊賬，現在也沒人再提了，算是徹底翻篇了。”李玲頓了頓，聲音放得更柔，帶著明顯撮合的意味，“我實話跟你說，不光是我，家裏公公婆婆也一直惦記著你倆，總說你們夫妻一場，還有王浩這麽大的兒子，現在孩子都要結婚了，你們倆，也該好好想想以後的日子了。”
陳秀芳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一收，沒說話，繼續聽。
李玲見她沒反對，膽子也大了些，一股腦把心裏的打算全說了出來：
“你現在在北京，以後幫王浩帶孩子、照顧家裏，安安穩穩的。我大哥現在工作穩定，等再過幾年，他正式退休了，就直接去北京跟你們團聚！到時候一家人在一起，兒子兒媳孝順，孫子繞膝，你們倆老了也有個伴，互相照應著，不比一個人孤單單強？”
她越說越起勁，彷彿已經把往後十幾年的日子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以前是年輕，不懂事，兩個人都有脾氣，才鬧成那樣。現在都大半輩子過去了，還有什麽過不去的？我大哥現在心性也穩了，工作踏實，外麵那些事都弄幹淨了，你們倆破鏡重圓，多圓滿……”
李玲說得情真意切，三寸不爛之舌，句句都往“為你好、為全家好”上靠，簡直讓人無法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