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花輕輕搖頭，語氣沉了幾分：
“冰冰，這是兩碼事。
退一步說，就算我和你爸，真有對你不周的地方，那是我們做父母的不對。可你現在這樣，甩手丟下兩個孩子不管，對你的兒女公平嗎？”
“你瀟灑一走，把他們扔給老人，你知道這幾天他們怎麽過的嗎？有沒有哭？有沒有鬧？有沒有想媽媽？你這麽多天不迴家，你就真的不惦記？”
史玉冰再也繃不住，眼淚“唰”地掉了下來，哭得肩膀發抖：
“我是堅持沒有迴家，可我天天都在放學時偷偷看他們！我看著他們好好的，有人接、有人送，吃得好、穿得好……”
他們很好？”秀花打斷她，聲音忽然輕了下來，帶著入骨的心疼，“歌裏都唱，沒媽的孩子像根草，這話你忘了？姥姥姥爺再好，劉姨周到，能代替得了親媽親爸嗎？”
史玉冰心裏一揪，卻還是嘴硬，下意識反駁：“媽，你說得也太誇張了……史家本來就是他們出生長大的地方，您、我爸、劉姨都是他們最熟悉的人，他們能有什麽好怕的？要不是……”
她話說到一半，硬生生咽迴了那些抱怨父母偏心、不滿家裏對待的話，語氣也弱了下去：“我也是沒辦法，纔出此下策……”
“沒辦法？”秀花猛地抬眼，眼神裏又是失望又是痛心，“你跟自己的親生爸媽耍心眼、用對策，拿你自己的兒女當籌碼？冰冰，你知道銘浩、銘瑤幾歲嗎？你知道小孩子的心有多脆、多敏感嗎？”
“你們走的當天晚上，銘瑤飯也不吃，覺也不睡，哭著喊著要媽媽，我們幾個人輪流抱著哄，直到後半夜困得實在撐不住才睡過去，餓醒了連哭的力氣都沒了……你知道孩子遭了多大罪嗎？”
“銘浩更不用說，天天在家發瘋似的禍害東西，大發脾氣，嘴裏不停喊著找爸爸媽媽。他心裏慌、心裏怕，就開始亂鬧——故意拿熱水燙傷了你妹妹的手，到現在手上的水泡都沒消幹淨，留了一片褐色的印子；還剪爛了你爸公司重要的合同，撕毀了價值百萬的字畫，急起來甚至張口咬了你爸的手……”
史玉冰猛地瞪大眼睛，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她知道自己兩個孩子頑皮，平時鬧點小脾氣、摔點東西是常事，可她從來沒想過，他們竟然會做出傷人、毀壞貴重物品的事。
“真……真的嗎？”她聲音發顫，連話都說不完整。
“我騙你幹什麽？”秀花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疲憊與恨鐵不成鋼，“人這一輩子，不能為了錢什麽都不管不顧。你們手裏有再多錢，最後不也是也得給孩子？可把兩個孩子教得四六不懂、無法無天，就算有萬貫家財，又有什麽用？那不是疼他們，是害了他們啊！”
史玉冰臉色慘白，慌忙抓住秀花的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媽……我爸和清清……他們沒事吧？傷得重不重？”
“人倒是沒大礙，可心傷透了。”
秀花看著她，一字一句沉重無比，“你爸這輩子，從沒對哪個孩子這麽失望過。”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史玉冰頭頂。
她渾身一僵，如遭雷擊，整個人呆坐在椅子上，眼淚無聲地洶湧而下。
哭了一會兒，秀花沒說話，史玉冰抬眼正好看到秀芳低著的頭頂上白花花一片——她的發根竟然白了那麽多。
這才幾天，史玉冰仔細打量著秀花的臉，竟然有些憔悴，眼底帶著藏不住的疲憊，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她心口一緊，擦了擦眼淚，慌忙開口：“媽，你怎麽了？是不是也是讓銘浩和銘瑤折騰病了？嚴重嗎？”
“還死不了。”秀花淡淡說了句氣話，隨即把話題拉迴正題，目光直直落在女兒身上，一字一句問得清晰：
“別扯別的，我就問你——你到底想幹什麽？”
史玉冰嘴唇死死咬著，抖得厲害，就是不肯吐一個字。
秀花看得心焦，逼她一句：“痛快點，把實話講出來。”
史玉冰終於抬眼，眼底全是倔強，聲音卻低得像在氣自己：
“我……我就是要個公平。”
“公平？”秀花火氣一下就上來了，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紮心，“怎麽就不公平了？讓你和清清換一換，你從小在史家長大，換給她去林家，你換嗎？”
史玉冰被這一句問得瞬間愣住。
她腦子裏“嗡”的一聲，心裏一陣發慌——
你這麽問，不就是擺明瞭偏心，不肯給我“公平”嗎？
還真應了覃儉那句話：父母就是偏心史玉清。
這麽一想，她那顆剛軟下去的心，又重新硬了起來。
她心裏盤算著：
這幾天爸媽已經被兩個孩子折騰得精疲力盡了，等他們再扛不住，被孩子鬧得真的束手無策，自然就不是這個說法了。
到那時候，條件就由她來談。
念頭一轉，她站起身，手已經扶到了包帶上，臉色冷得像冰：
“媽，既然你們不想給我公平的待遇，我不想說了，我先走了。”
秀花也不攔，隻是看著她走向門口的背影，不緊不慢開口，聲音像一塊沉沉的石頭，砸在地上：
“冰冰，你且聽好。”
“昨天我和你爸商量了，我們是真的……心力交瘁，弄不了了。”
“你們要是再不迴家，這倆孩子，我們就送迴覃儉的老家。”
史玉冰腳步猛地一頓。
“孩子是你和覃儉的，不是我們的責任，我們已經幫你們養了七八年了，也該她奶奶養養了。”
秀花的聲音從背後飄過來，帶著一絲疲憊的冷笑，“怎麽著那也是他們的親孫子、親孫女，總不能姥姥天天抱著養，奶奶光等著在家裏享福吧？”
史玉冰腦海裏出現了覃儉老家坑窪的油路和學校裏傳出的蹩腳英語朗讀，還有他父母家木柵欄裏成群的羊腳下的屎球，她瞬間覺得覃儉父母住的屋子裏都飄著一股惡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