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那哪兒行,覃儉他們那破山溝養老都還得配個能跑出去200裏地購物的汽車,把銘瑤和銘浩送去,不等於給他倆隔離了嗎?人家孩子都從偏遠山區轉到鎮上,鎮上的轉到城裏,城裏的轉到大城市,咱家這不是把程式反過來了嗎?”
史玉冰麻了。
“正了反了能怎麽樣?你倒是從小在首都長大的,一直接受的最好的教育,現在怎麽樣?還不是越活越不懂禮數。”
秀花說這句話絕不是單純反駁,這次她確實生氣了,不過她有她的理智,她覺得史玉冰的思想能走到今天這種程度,也有她自己的原因,這也是她支援史林成不肯放棄史玉冰的原因,至於覃儉,那是別人的兒子,基因裏沒有自己的東西,他從小的生活習慣、教育背景都和自己沒有一點關係,她是挽救不了的。
“你結婚這十來年,我從來沒跟你算過賬。”
秀花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麵前,目光直直盯著她,“那時候你們剛結婚,你告訴我,覃儉說他爸媽在農村生活不容易,收入緊,想每個月從他的工資裏拿出三千塊,給他爸媽當生活費,我們是不是一點沒有阻攔,甚至你們的所有收入沒有要過一分,這些年,你們一家的衣食住行,哪一樣不是我們替你們扛著?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你嗎?”
“你當初看上了覃儉,眼裏就沒了別人,我們反對過嗎?”
“你說他爸媽苦,誰容易?咱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你們結婚他們家沒買房,沒買車,婚禮都是在北京這邊我們操辦的,他們隻是在老家請了幾桌,能傷筋動骨嗎?怎麽就生活困難了?還得每月給生活費?我跟你說過這些嗎?你自己想過沒有?
你生銘浩時你婆婆不是沒來過,我可看見了,她那雙手,可不是布滿老繭的農民的手,胖胖的白嫩嫩的至少有幾年沒幹重活了,還帶著一黃一白兩個戒指,正經幹活的人哪能戴戒指?
你說,這些年,我們是不是連你公婆一起養著?”
史玉冰被這一連串的質問砸得頭暈,站在那裏定定地看著秀花,卻依舊嘴硬。
“要是你們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和妹妹好好相處,我們難得你們都守在身邊,還圖個熱鬧呢!
可是現在,你們這樣不懂事,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你們的孩子,要不你們自己帶去養,要不就送到鄉下去找他爺爺奶奶,我把你養大已經完成了任務,沒有義務再幫你養孩子了。”
史玉冰無言以對,她在想秀花的話,這些年,自己父母確實付出了很多,房子和錢自不必說,銘瑤小時候體弱,隔三差五住醫院,她自己上班有時候都去不了,都是秀花跟著忙碌,公公婆婆別說幫忙,這些事他們根本不知道,甚至覃儉都很少去管,孩子在醫院一住十幾天,覃儉頂多抽空去看看,根本沒陪過。
秀花看史玉冰不再那麽激動了,伸手指了指對麵,史玉冰走迴去,放下包坐下,秀花也重新落座,語氣緩和了些,“你好好想想——你們要的這份公平,真的公平嗎?
我們把史家最好的都給了你,供你上學、給你買車、給你帶孩子,到最後你卻拿著這些錢,去跟你丈夫一起算計你親生父母,拿親生孩子當籌碼,逼我們給你們更多,你覺得落忍嗎?”
她最後一句話,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冰冰,我最後跟你說一遍,你要是願意迴家,好好過日子,咱們既往不咎,一家人還能坐在一起商量。
要是不迴,或是談條件,明天我就讓你爸安排車,把銘浩和銘瑤送迴覃儉老家。
反正你婆婆也會教育,你看她把覃儉教得多好?”
話音輕輕落下,卻像一把刀,精準地紮進了史玉冰最敏感的地方。
這分明是**裸的諷刺,一語雙關,覃儉上學確實不錯,是他們那裏十裏八村出了名的高材生,可是他……他的所言所行,還有人比史玉冰更清楚嗎?
母親難道都知道了?
她臉色瞬間慘白,雙手忍不住抖動。
秀花一眼就瞧出了她神色不對,以為她身體不舒服了,心頭一緊,連忙往前湊了湊,聲音放輕:“怎麽了冰冰?你哪兒不舒服?”
史玉冰機械地搖著頭,嘴唇白得像紙,明明是盛夏,她卻渾身發寒,指尖控製不住地打顫。
“那你到底是怎麽迴事?”秀花追著問,眼神裏多了幾分探究。
史玉冰喉嚨發緊,半天擠不出一個字,心裏亂成一團麻。
秀花看著她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慢慢放緩了語氣,輕輕歎了口氣,一字一句,溫柔卻精準:
“是不是……覃儉?”
這兩個字一出口,史玉冰猛地一顫,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整個人像是被戳破了最後一層偽裝,再也撐不住了。
她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肩膀抖得厲害,所有的倔強、嘴硬、偽裝,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秀花看著她,心裏什麽都明白了,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媽沒說錯吧?
不是你非要房子,不是你非要公平,是覃儉在你耳邊吹枕邊風,是他在攛掇你,是他在拿孩子當籌碼,是他在算計史家的東西,對不對?”
史玉冰再也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哭得撕心裂肺,一邊哭一邊點頭,話都說不完整:
“……媽,我不是故意的……我一開始不想的……
是他天天跟我說,說你們偏心清清,說家產以後都給她,說我不鬧就什麽都沒有……
是他讓我別迴家,讓我跟你們耗著,說等你們撐不住了,就什麽都會答應我們……”
也許經曆了這番談話,她猛然有所覺悟,心靈才受到了震顫,她哭得很傷心,弄的秀花心裏也酸酸的。
“我也想孩子,我也想迴家,可我不敢……他不讓我迴……
我怕他生氣,我怕他跟我吵架……
我被他說得昏了頭,我真的以為……你們不要我了……”
秀花看著女兒崩潰大哭的樣子,心裏又氣又疼,卻再也狠不下心罵她。
她伸手,輕輕把史玉冰攬進懷裏,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得像小時候一樣:
“傻孩子,傻丫頭啊……爸媽什麽時候不要過你?什麽時候虧待過你?你怎麽就能信外人,不信自己的親爹親媽呢……”
史玉冰靠在母親懷裏,痛痛快快哭了一場,惹的服務員偷偷在門外往裏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