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玉清說到這裏,聲音微微發顫,眼圈也紅了。
“好在還有劉姨在,幫忙搭把手,不然我真不敢想,我媽一個人怎麽撐得住。”
陳秀芳也跟著發愁,輕輕歎了口氣:“這事兒確實棘手。一邊是鬧失蹤、逼條件的女兒女婿,一邊是嚇著、累著的老人和孩子,拖久了,誰都受不了,還有呢,那倆孩子今後會更不好帶,一天兩天行,時間長了看不到爸爸媽媽能不鬧?”
又是沉默。
王浩突然說:“要是他們倆真不管孩子,就把他們給他們的爺爺奶奶送去!”
史玉清突然抬起頭,一臉的不可置信:“你說什麽呢?他奶奶家是農村的,很落後那種,根本沒有幼兒園,送去了學都沒法上。”
陳秀芳立刻皺起眉,輕輕擺了擺手,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讚同,直接打斷了王浩:“浩浩,你這話欠考慮了,萬萬使不得。”
她看向王浩,眼神認真又沉穩,一字一句說得懇切:“不管大人之間鬧成什麽樣、怎麽翻臉,孩子是無辜的,是你嶽父母實打實的外孫、外孫女,咱們不能拿孩子撒氣,更不能隨便把孩子往外推。”
“覃儉老家是農村、條件落後咱們先不說,關鍵是兩個孩子從小在城裏長大,習慣了現在的生活、學校、環境,突然把他們送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見不到爸媽,也見不著姥姥姥爺,跟沒見過幾麵的爺爺奶奶在一起,哪能適應?再說連學都上不了,那不是讓孩子遭罪嗎,什麽都可以錯過去,時間不行!”
“玉冰和覃儉糊塗、不負責任,咱們不能跟著糊塗。大人的恩怨是大人的,孩子是無辜的,越這種時候,咱們越要穩住,越要護著孩子,不能讓他們小小年紀,再受二次驚嚇、二次委屈。”
史玉清聽得連連點頭,眼眶更紅了,緊緊抓住陳秀芳的手,像是抓住了主心骨:“媽,您說得太對了,我就是這個意思。我姐和覃儉再不對,我也不能讓孩子去受那個苦。他們現在已經夠害怕了,再一折騰,心裏該多難受啊。”
她想起了自己小時候。
王浩也意識到自己話說得太急、太欠考慮,臉上露出幾分愧疚,撓了撓頭,低聲道歉:“是我沒想周全,我就是一時氣不過,看他們倆不管不顧,心裏著急,才隨口那麽一說。我絕對沒有真要把孩子送走的意思,我也心疼孩子。”
陳秀芳看向史玉清,輕聲問:“那最後,你們商量的結果是什麽?你爸到底是什麽態度?”
史玉清長長歎了一口氣,眼神裏滿是無奈:
“還能有什麽結果。
現在的局麵明擺著——我們要是主動低頭,打電話叫他們迴來,就必須答應他們的條件。而他們的條件,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要一套不低於我那套四合院價值的房子,說不定還得附帶現金、店鋪,或者其他更過分的要求。
我爸其實心裏不是不願意給。
他昨天跟我們也說了私,本來兩個女兒,就應該一視同仁,不能厚此薄彼。他心裏早就有數,也一直在外麵悄悄物色新的樓盤,打算再給我姐一套房子,讓他們踏踏實實過日子,之所以沒給,我覺得應該是王浩在場他沒好意思說,他應該是對覃儉不放心。
可現在的問題是——
他可以主動給,但絕不能被逼著給。
現在這樣,被人拿離家出走、不管孩子來要挾,他不認,也不能認。
今天答應房子,明天他們就能要車,後天就能要股份,一旦開了這個頭,以後就會一直被他們挾製,永無寧日。
所以,商量到最後,也沒拿出什麽主動解決的好辦法。
隻能先這樣——
涼著。
不搭理,不妥協,不主動低頭。
看他們能硬撐到什麽時候,看覃儉還能裝到什麽時候。”
史玉清說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靠在沙發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像是剛結束了一場戰鬥。
“我現在什麽都不求,就求我媽別氣壞身體,求兩個孩子別受太多委屈,求這場沒完沒了的鬧劇,能早點結束。”
客廳裏一片安靜。
小翠輕輕收拾著桌上的果盤,輕輕歎口氣去了廚房,心想,老話說的真對,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我要是有那麽有錢的爹媽,還讓我留在身邊,還有保姆伺候,我還出來打什麽工啊,真是貪心不足。
其實,貪心不足,哪個人不是呢?隻是沒有親身體會過彼此的感覺罷了。
王浩默默握住史玉清的手,也靠在沙發上,室內溫度已經下來了,很舒適。
陳秀芳輕輕拍了拍史玉清的肩膀,
“悅悅,你別心煩。天塌不下來,家也散不了。你爸心裏有數,你媽嘴上硬,心裏也不糊塗。覃儉要是真的居心不良,早晚會敗露的。”
然後對王浩他們倆說:“你們記住——真正顧家的人,不會扔下孩子不管;真心過日子的人,不會拿親情要挾。轉告秀花姐,他們鬧,咱們不亂;他們逼,咱們不退。隻要咱們穩住,沉住氣,這場戲,遲早會有落幕的一天。”
兩個人默默聽著,誰都心裏清楚,史家這攤渾水,遠沒到平靜的時候。
而陳秀芳和王浩,這兩個局外人,也在不知不覺中,被卷進了這場圍繞著金錢、親情、人心的風波裏,再也無法置身事外。
陳秀芳作為準親家,這幾天心裏也跟著沉甸甸的,一天到晚總惦記著史家那攤子事,寫小說都有些分心。
史林成和秀花兩口子,能力出眾卻本本分分,對史玉清掏心掏肺,如今被大女兒女婿逼得焦頭爛額,好幾次,她拿起手機,翻到秀花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猶豫了又猶豫,最終還是輕輕歎了口氣,把螢幕按黑了。
還是算了吧。
她心裏明鏡似的,這種時候,親家之間的話最難說。
要是她隻是個普通朋友、長輩,還能打個電話,寬慰幾句,說些“別氣壞身子”“事情總會過去”的客氣話。可現在身份不一樣了,她是王浩的媽,是史玉清將來的婆婆,話說輕了不頂用,話說重了,容易被人誤會。
萬一被保姆聽見,被家裏其他人傳出去,七拐八繞一加工,指不定就變成了——未來婆婆幫著史家父母和小女兒,一起對付大女兒。
到時候,本來隻是一片好心,反倒落個插手人家家事、挑唆姐妹關係的名聲,反而把水攪得更渾。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外人再心疼,也隻能站在邊上看著,不能伸手往裏攪。
陳秀芳把手機放到一邊,走到窗邊,想了一會兒,搖搖頭,又迴到臥室去寫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