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也覺得這辦法不錯,就答應了,說把在市中心買的那套大平層給他們,讓他們搬過去住,那套房子裝修好之後一直空著,地段好,戶型也大,住起來也舒服。”
史玉清說,“我爸是覺得我姐他們一家四口,人不多,住大房子太空,沒想讓他們單獨住別墅或是四合院,包括我們也是,他送我四合院也沒想著讓我們真的過去住,他說房子要有人氣,人少住很大的房子不好。其實那個大平層也有150平米呢,本來以為等別墅住膩了,一大家子搬去住住的,現在他們都張口要了,幹脆給他們吧,也算是給了他們一個交代,這事就能徹底平息了,可沒想到,我姐不幹,覃儉更不幹。”
史玉清說到這裏,輕輕抿了一口小翠遞過來的西瓜汁,潤了潤幹澀的嗓子,眼底的疲憊又重了幾分。
“覃儉當時當場就炸了,一拍桌子,臉漲得通紅,語氣又衝又怨:‘這碗裏的水都灑腳麵上了,現在纔想起給我們一套房子,早幹什麽去了?分明就是看不起我們,覺得我配不上你們史家,覺得我是來攀附家產的!’
說完,他扭頭就對我姐說:‘咱不要了,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是一套房子嗎?他們看不起咱們,咱們還不稀罕在這兒待著!走,咱們自己出去過,買不起還租不起?不在這兒看人家臉色,受人家氣!’”
話一落,兩個人真就頭也不迴地走了,連一句交代都沒有。
更讓人寒心的是,他們連兩個孩子都不管了。
昨天晚上,孩子的老師接連打來電話,說放學早就放學了,銘瑤、銘浩還在校門口等著,一直沒人來接,他們父母的電話也打不通。
銘瑤當場就哭得稀裏嘩啦,銘浩雖然強忍著沒掉淚,也撅著小嘴,一直喊著找爸爸媽媽。
我爸媽又氣又急,一夜沒閤眼,天一亮就把我們叫迴去,讓我們想辦法。
可我們能有什麽辦法?
情況明擺著——我姐現在完全聽覃儉的,覃儉就是一隻心機深沉、藏得極深的狐狸。
史玉清本就不是尖酸刻薄的人,她的善良和教養,一向不允許她在背後說別人壞話。
可此刻,委屈和擔憂壓在心頭,話已經到了嘴邊,不吐不快。
“我剛認親迴來那會兒,你們還記得嗎?做親子鑒定時覃儉暗地裏做手腳,把我爸氣的不輕,這明顯是不希望我是史家的孩子。”
史玉清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那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他為什麽非要在這件事上做手腳?為什麽那麽怕我迴到史家?動機到底是什麽?”
王浩在旁邊輕輕歎了口氣,低聲接話:“那還用問嗎,怕有人迴來分家產唄。”
小翠也在一旁連連點頭,隻是嘴慢,沒來得及出聲。
等兩人說完,她才忍不住睜大眼睛,一臉認真地提出自己的疑問:“……沒錢的人家,怕別人分走自己那點東西,鬧得天翻地覆,我能理解。可史家這麽大的產業,就算多分出去一份,剩下的這輩子也花不完啊,至於這麽拚命嗎?”
陳秀芳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看透人心的涼薄:“傻孩子,正因為錢多,自私的人才更怕。本來以為所有家產都是他們的,突然迴來一個名正言順的妹妹,要和他平分財產,換做那些心術不正的人,能不著急嗎?”
小翠還是想不通,一臉天真:“可就算分一半,這輩子也夠吃夠穿了,要那麽多錢幹什麽呀?”
屋子裏靜了一瞬。
史玉清等她們都不說話了,才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後怕:
“唉,人心難測呀,善良的人是理解不了豺狼的心思的。沒錯,他就是衝著我們家的錢來的。為了錢,這幾年他在家裏一直忍,一直裝,把自己偽裝得特別聽話、特別懂事。
以前的事我不清楚,可親子鑒定那次,我親眼看見我爸當著我的麵訓斥他,他一句都不敢反駁,低著頭,一聲不吭。你們說,他那樣的人,能不記恨嗎?
家裏的劉姨還偷偷跟我說過,覃儉為了表現對我爸媽、對我姐的忠誠,結婚這麽多年,一次都沒迴自己老家過過年,年年都守在史家表忠心。
我看呐,他這次不是一時衝動,是忍到極限,徹底爆發了。我現在最擔心的,不是他鬧,是怕他被逼急了,暗地裏做對家裏不利的事。”
這話一出,客廳裏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王浩眉頭緊鎖,小翠也下意識攥緊了手。
陳秀芳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語氣冷靜得近乎犀利:
“我看,未必像你想的那樣,是要破罐子破摔。
他這麽硬氣地帶著你姐離家出走,他既然那麽生氣,為什麽不自己離開,還帶著你姐幹嘛?他知道你姐也是你爸媽的心頭肉啊,他們能不為了女兒考慮?
偏偏不帶走孩子——我更覺得,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用這一招,逼你爸媽低頭,給他們施加壓力,讓你爸媽想想,‘失去大女兒’‘大女婿鬧掰’‘兩個孩子甩給他們’的後果。
如果他真打算一走了之,甚至迴頭報複,最合理的做法,是把孩子一起帶走,而不是把兩個包袱,扔給老人。”
史玉清輕輕點頭,臉上卻沒有半點輕鬆。
財產多少,她從來不在乎,以前她為了掙錢掙紮的時候還給奶奶寄錢,還會捐助貧困生,何況自己有了花店,有了自食其力的本事,還有了父母的嗬護,有了心疼她的一大家子人,她沒有後顧之憂。
四合院也好,大平層也罷,在她眼裏,都比不上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睦睦。
此刻,她最心疼的,是自己的媽媽。
“他們愛去哪兒去哪兒,反正兩個大人,有工作、有收入,這麽多年在別墅裏吃住不用花一分錢,多多少少也攢下點積蓄,在外麵短期內也能過的很好。”
“可我媽呢?一邊氣還沒消,一邊還要硬撐著照顧那兩個孩子。銘瑤和銘浩,早就被他們兩口子慣得無法無天,調皮搗蛋,誰的話都不聽。平時他們在家,我媽都頭大,一到放學點兒,能躲就躲,寧可自己做飯,也不願意看孩子。
這下倒好,兩個人直接撒手不管,所有麻煩全都壓在我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