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芳走在迴家的路上,初春的風又颳起了寒意,吹在臉上,像針紮一樣。
學堂裏的一桌一椅,孩子們的一張張笑臉,老師們認真的模樣,一幕幕在她腦海裏閃過,心裏像被掏空了一塊,疼得厲害。那是她單槍匹馬拚出來的天地,是她起早貪黑熬出來的心血,怎麽就這麽輕飄飄的,說沒就沒了?
又想到了半夜練車的啟示,可就是有些放不下,畢竟幹什麽能有自己的老本行順手?幹什麽能坐在家裏人家送錢?
又是三天,這三天裏,陳秀芳又等了三天,微信裏這次加的同行都問遍了,可所有人的迴答都如出一轍:“這事是上麵定的,動不了,認了吧。”
她迴家時,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垂頭喪氣地靠在玄關,連換鞋的力氣都沒有。
王浩聽見動靜,連忙從房間裏出來,見她這副模樣,心裏便有了答案,他扶著陳秀芳坐到沙發上,遞過一杯溫水,輕聲道:“媽,是不是結果定了?”
陳秀芳接過水杯,抿了一口,溫熱的水滑過喉嚨,卻暖不了冰涼的心,她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定了,必須關,沒有任何辦法。”
王浩沉默了幾秒,像是下定了決心,開口道:“媽,那……能不能找悅悅爸幫幫忙?史叔在這邊人脈廣,說不定能有辦法。”
陳秀芳聞言,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滿是無奈。
她不是沒想過找史林成,這事一出,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兒子這位準嶽父,史林成生意做的大,在京裏的門路自然比她一個平頭百姓廣得多。可她終究還是按兵不動,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浩浩,媽何嚐沒想過?可這事你想過嗎?在京裏辦學的,有幾個是真正的平頭百姓?那些比咱們有背景、有實力的機構,不也一樣被關停了?他們都辦不成的事,咱們找史叔,又能有什麽用?”
她頓了頓,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裏帶著一絲顧慮:“更何況,這事是8個部門聯合執法,動靜這麽大,你史叔就算有辦法,伸手管這事,難免會引火燒身,給他招來不必要的麻煩。咱們不能因為自己的事,耽誤了他。”
王浩聽罷,也沉默了。他知道母親說的是實話,這事牽扯太廣,硬碰硬,隻會得不償失。
客廳裏陷入了一片死寂,隻有窗外的風聲,嗚嗚的,像在低聲歎息。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卻驅不散屋裏的沉悶。
陳秀芳躺在沙發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拿起手機,給江平發了條語音,語氣裏滿是疲憊:“江平,學堂被定了關停,全區36家,一刀切,沒任何辦法。”
訊息發出去沒兩分鍾,江平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那頭的聲音滿是吃驚:“秀芳?怎麽迴事?不是說手續齊全就沒事嗎?怎麽突然這麽大動作?前陣子還隻是傳整治,怎麽說關就全關了?”
“我也不知道。”
陳秀芳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聲音無力,“8個部門聯合執法,態度硬得很,去告狀的都被趕迴來了,說一律不予複議。我等了三天,沒有好的結果。”
江平在那頭沉默了許久,隻歎了口氣:“這事兒,也太突然了。”
兩人聊了幾句,陳秀芳掛了電話,心裏依舊亂糟糟的。
她想不通,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為什麽李玉柱當初隻說“看運氣”,卻沒提前透一點風聲,若是早知道動靜這麽大,她也好早做準備。
這份疑惑,直到晚上,才被江平的一通電話解開。
夜色漸濃,陳秀芳正坐在餐桌前,對著一桌子飯菜毫無胃口,手機突然響了,是江平打來的,語氣比白天凝重了許多:“秀芳,我讓老黃托人打聽了,你們這事兒,難辦了,基本沒轉圜的餘地。”
陳秀芳的心沉了沉,輕聲道:“我知道,隻是心裏總覺得憋屈,好好的學堂,說關就關了。”
“憋屈歸憋屈,可你就沒覺得不對勁嗎?”
江平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幾分,“你想想,這次整治動靜這麽大,8個部門聯合,提前一點風聲都沒有,為什麽李哥當初不提前給你通個氣?他在教育局旁的單位做事,大小是個科長,又分管這一塊兒,訊息比誰都靈通,就算管不了,提前說一句,你也好有個準備吧?”
江平的話,像一道驚雷,在陳秀芳的腦海裏炸開。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是啊,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當初她從家長口中聽到整治的訊息,慌忙給李玉柱打電話,李玉柱也是等到那時候,才吞吞吐吐說了實情,說“下週開始查,無能為力”,從頭到尾,都沒提過這是8個部門聯合執法,沒提過會是“一刀切”的關停。
以李玉柱的人脈和訊息渠道,不可能對此一無所知,可他為什麽偏偏瞞了她?
陳秀芳皺著眉,心裏胡亂猜測:“難道……是他娶了老婆,他老婆不讓他管這些閑事?怕惹麻煩上身?”
她記得李玉柱去年剛結了婚,他老婆性子偏謹慎,平日裏總勸他少管工作之外的事。
“你想什麽呢!根本不是那麽迴事!”
江平在那頭一口否決,語氣裏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李玉柱那人你還不瞭解?雖說結婚後不像以前自由了,可也不是那種見死不救的人,更何況咱們這關係,他能看著你栽這麽大的跟頭?”
“那是怎麽迴事?”陳秀芳的心裏充滿了疑惑,一顆心懸在半空,“他為什麽要瞞著我?我實在想不通。”
電話那頭的江平,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沉聲道:“秀芳,老黃托的那人官職可比李玉柱大的多,但是他也有顧慮,不過他說了實話,這事兒根本不是李玉柱不想幫你,是他不能幫,也不敢提前跟你說。”
“這話怎麽講?”陳秀芳坐直了身子,屏住了呼吸,豎起耳朵等著聽江平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