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父見她鬆了口,挺直了腰板,難得硬氣了一迴:“至少五百,要是想撐撐場麵,給一千也不算多!”
陳母不假思索地說:“就你會當好人,這麽大把花錢,金山銀山也得得瑟光了,見麵禮有個意思就行唄,他們比咱們有錢,再說以後定親、結婚、生孩子多少錢花呢!”
說著從自己帶來的包裏數出五百塊錢裝進口袋去了客廳。
看到史玉清在廚房門口和陳秀芳她們聊得熱鬧,也湊過去加入。
飯菜上桌時,史玉清看到了低著頭一邊打遊戲一邊往餐桌這邊走的小川。
史玉清微笑著看著他,心想他什麽時候抬頭看到自己再跟他打招呼,沒想到,他根本不抬頭,低頭走到餐桌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王浩屋裏的門沒關嚴,他正靠在床頭翻書,一眼就瞥見了史玉清臉上那點沒來得及收迴去的古怪表情。
他趕緊推著輪椅出來,笑著給她解圍:“悅悅,別介意啊,現在的小孩都這德行,逮著手機就跟粘手上似的,眼裏壓根沒旁人。”
說完,他又衝餐桌那頭喊:“小川,抬頭!給你介紹下,這是史玉清姐姐,我和你大姑共同的好朋友。”
小川這才慢吞吞地抬起頭,視線從手機螢幕上移開,掃了史玉清一眼,嘴裏含混地蹦出一句:“姐好。”
話音剛落,腦袋又低了下去,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戳著,壓根沒打算再多說一個字。
史玉清忍不住笑了,擺擺手說:“沒事,我在陳媽媽的學堂裏見多了這樣的孩子,學習多好的孩子一見到手機也是這樣子。”
沒想到聽她這麽說,小川竟然當即關了手機遊戲,直接放在桌子上,抬頭看著他倆。
王浩和史玉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他這是哪一齣。
小川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挑眉看向史玉清,語氣裏帶點少年人的不服氣:“姐,你可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我這可不是沉迷遊戲,是跟隊友約好的排位賽,要不是你倆刺激我,我纔不暫停呢。”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了,我打遊戲也是勞逸結合,我專業課績點全係前三,獎學金都有把握拿到一等,可不是那種隻會抱著手機的學渣。”
王浩愣了愣,隨即忍不住笑出聲:“行啊你小子,還挺要麵子。合著剛纔是怕人誤會你不學無術?”
小川梗著脖子哼了一聲,沒說話,卻伸手夾了一大塊鍋包肉塞進嘴裏,那模樣,活脫脫就是個被戳中心事的毛頭小子。
史玉清也被他逗樂了,拿起公筷給他夾了一筷子青菜:“是姐姐說錯話了,罰我給你夾菜賠罪。那你可得多吃點,纔能有力氣繼續拿獎學金。”
開飯時更熱鬧,史玉清挨著陳母坐,瞅準老兩口愛吃的菜就往碗裏夾,嘴裏還說著:“姥姥您嚐嚐這個餎餷簽子,聽說是你們的家鄉菜,姥爺您多吃兩口排骨,燉得爛糊好嚼。”
陳母被伺候得舒舒服服,吃著小翠做的菜,倒真沒挑出什麽毛病。
可那雙眼睛就沒閑著,時不時往小翠身上瞟,那眼神裏明晃晃的全是打量,跟探照燈似的,恨不得把人看穿。
小翠跟沒看見似的,隻管低頭盛湯、添飯,手腳麻利,目不斜視,半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散了席小翠麻利地把廚房收拾幹淨,跟陳秀芳打了聲招呼就走了。
她前腳剛出門,陳母後腳就把陳秀芳拽到沙發上,壓低了嗓門,一臉的不放心:“這姑娘看著倒是麻利,多大了?家是哪兒的?一個月給她開多少錢?我瞅著她年紀輕輕的,不在家好好嫁人,跑出來當保姆,別是有啥貓膩吧?”
陳秀芳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哭笑不得地往沙發上坐,順手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媽,您這操的哪門子心啊?小翠三十四歲,她說她奶奶是唐山人,不過她是承德的,幹活利索得很,您也看到了,一個月工錢就市場價,不高不低。”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人家是離婚了,沒孩子,一個人在北京打拚,哪有什麽貓膩?您別老把人往壞處想。”
陳母眉頭皺得更緊了,手指頭在沙發扶手上點得噠噠響:“反正你得留個心眼!”
陳母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跟說什麽機密似的,“我跟你說,找保姆這事兒門道多著呢!我們幾個老姐妹在一起的時候沒少聽說,第一,單身的女人別隨便往家裏帶,知人知麵不知心,誰知道她底細幹淨不幹淨?第二,工錢別一次給太多,按月結最穩妥,免得到時候她撂挑子跑路,你哭都沒地方哭!第三,家裏的貴重東西都收好了,尤其是現金和首飾,別讓她隨便碰,防人之心不可無!”
陳秀芳自己就曾經做過家政服務,根本沒想過這些,聽她這麽一掰扯,心裏也咯噔一下。是啊,她是從自己的想法出發的,自己不會做這些不代表別人不會,小翠看著是老實,可人心隔肚皮,她一個人在北京打拚,底細到底咋樣,自己其實也沒深究過。
陳母見她不吭聲,以為說動了她,又趁熱打鐵:“你看她年紀輕輕的,不當白領不進廠,偏來當保姆,這裏麵沒點說道?還有啊,浩浩現在腿腳不方便……”
突然看到陳父製止的眼神,陳母住了嘴,但陳秀芳已經明白了。
好在三個年輕人不在,他們在小川屋裏鼓搗筆記本呢!
“別有的沒的亂說了,沒影的事兒,提示提示就行了。”陳父嫌她多事。
陳母不說了,不過陳秀芳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安監控。
她立馬叫來王浩他們,問哪裏有賣監控的,想在公共區域都裝上。
現在裝監控的家庭多了去了,誰也沒有多心。
陳秀芳隻想在小翠不在的時候裝好,免得讓她撞上大家都尷尬。
史玉清自告奮勇,攬了這活兒,說明天就能給搞定。
陳母想起自己的“使命”,從口袋裏掏出那五百塊錢,攥在手裏捏了捏,才朝著史玉清的方向揚了揚手:“悅悅啊,過來!”
史玉清正跟王浩他們說著監控的事兒,聽見喊聲趕緊走過來,笑著問:“姥姥,您叫我?”
陳母把錢往她手裏塞,臉上的褶子都堆出笑來:“第一次見麵,也沒啥好給你的,拿著!買點水果零食吃,別跟姥姥客氣!”
史玉清連忙擺手推辭:“姥姥,這可使不得!我來看您是應該的,哪能收您的錢啊!”
陳父在一旁幫腔:“拿著吧孩子,這是咱老家的規矩,頭迴見晚輩,得給個見麵禮,圖個吉利!”
陳母也板著臉佯嗔:“讓你拿著你就拿著!你要是不收,就是嫌姥姥給得少,不給姥姥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