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玉清拗不過,隻好紅著臉收下,又甜甜地說了句“謝謝姥姥”,惹得陳母眉開眼笑,連聲道:“這孩子,就是懂事!”
一旁的陳秀芳看著這一幕,心裏那點因為保姆而起的警惕,倒是被這股子熱熱鬧鬧的人情味兒衝淡了些。
第二天是馮濟堂迴老家的日子,天剛矇矇亮,陳秀芳就鑽進廚房忙活。
粥熬得黏糊糊的,包子蒸得白胖暄軟,不到七點半,她扒拉兩口飯就拎著包往學堂趕,特意囑咐王浩盯著家裏裝監控的事兒。
這邊她剛走,史玉清就踩著點來了,肩上挎著工具包,手裏拎著幾個攝像頭,風風火火地進門。
王浩早把客廳騰出來了,小川也難得沒摸手機,跟著陳父一起打下手,遞螺絲刀、扶梯子,三個人手腳麻利,沒半個鍾頭就把客廳、廚房這些公共區域的監控都裝好了,攝像頭不大,不仔細看看不出來,除錯完畫麵清晰得很。
他們這邊剛收拾完工具,門就被推開了,小翠準時到了,身上還帶著清早的寒氣。
她打了招呼,換了鞋就直奔廚房,挽起袖子就開始擦灶台、拖地,手裏的活沒停過。
史玉清也沒急著走,從包裏掏出一張北京地圖鋪在茶幾上,笑著衝陳父陳母招手:“姥爺姥姥,你們剛來北京,我給您們推薦幾個近的景點,溜達著就能去,不累!”
她一邊說一邊用筆在地圖上圈圈點點,哪兒的公園適合散步,哪兒的小吃街有地道的老北京味兒,說得頭頭是道。王浩坐在輪椅上,時不時插兩句嘴,幫著參謀哪條路不用爬坡,最適合老人走。
陳父瞅了瞅王浩,眉頭皺了皺:“我還是別去了,留家裏陪浩浩,你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王浩趕緊擺手:“姥爺,您放心去,我就在屋裏看看書,渴了餓了有翠姐呢,不用操心。”
陳母這時拍了拍大腿,嗓門一亮:“你去!我不去,外頭冷颼颼的凍得慌,我留家裏跟小翠搭把手幹活,順便照看浩浩!”
其實陳母是個愛湊熱鬧的人,她今天不出去,完全是因為小翠。
小翠一聽,連忙直起腰推辭:“奶奶,不用您幫忙,這些活兒我一個人就能幹完,您歇著就行!”
陳母哪裏肯聽,梗著脖子說啥都要留在家。最後商量來商量去,還是小川和陳父一起去玩兒,他們跟著史玉清一起出門,陳母留在家裏。
臨出門的時候,小川特意迴頭喊了一嗓子:“翠姐、姥姥,中午不用做我們的飯,我們在外麵吃小吃!”說完就拽著陳父,跟著史玉清熱熱鬧鬧地出了門。
屋裏的活兒看著不多,真拾掇起來還挺費功夫。
陳母挽著袖子,先把客廳的沙發墊子全扯下來,抱到陽台抖落抖落,揚起的灰塵嗆得她直咳嗽。
小翠眼疾手快,拿起雞毛撣子,踮著腳夠著天花板的邊角,把積灰的地方掃得幹幹淨淨,又搬來凳子,仔細擦了電視櫃和茶幾的縫隙,連抽屜的拉手都沒放過。
“這新房子就是好,沒那麽多陳年汙垢。”陳母一邊擦窗戶玻璃,一邊跟小翠搭話,“就是這玻璃得擦兩麵,不然看著霧濛濛的。”
小翠應著聲,手裏的抹布擦得飛快,擦完玻璃又去歸置廚房。
灶台早被她收拾得鋥亮,這會兒她把櫥櫃裏的碗碟全拿出來,一個個擦幹淨,再分門別類擺迴去,連調料瓶都擦得一塵不染,擺得整整齊齊。
陳母瞅著她幹活利索,心裏的那點嘀咕也少了些。
她轉身去翻陳秀芳的衣櫃,把冬天的厚被子抱出來,鋪在客廳的地板上,拿根棍子輕輕拍打,揚起的棉絮在陽光底下飄著。
小翠見了,趕緊過來幫忙,把拍好的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又找來幹淨的被罩套上。
“過年就得有過年的樣子,裏裏外外都得拾掇幹淨。”陳母唸叨著,又去把窗簾扯下來,準備泡進水裏洗,“這窗簾看著不髒,積的灰可不少,洗幹淨了掛上去,屋裏都亮堂幾分。”
小翠沒搭話,隻是悶頭幹活,無意間發現了客廳的攝像頭,她很快垂下眼皮,當做沒看見。
王浩早已經迴了臥室,這幾天他對看書上了癮,除了吃飯睡覺就是一個看。
他有計劃,每天必須完成,每當完成了任務,他都有一種特別滿足的感覺,也許那就是小小的成就感。
史玉清幾乎每天來,他和她談了自己的想法,史玉清支援他,說等她本科證下來也考,王浩聽了倍受鼓舞。
陳母蹲在地上擦踢腳線,眼睛卻時不時瞟向正擦櫥櫃門的小翠,手裏的抹布擦得慢悠悠,嘴上的話倒是沒停:“小翠啊,你老家承德哪兒的?我年輕時候去過一趟,那避暑山莊可真叫一個大!”
小翠手裏的動作沒停,抹布擦過櫃門,連一點油漬都沒留下,她笑著迴話:“阿姨,我家就在山莊附近的村裏,小時候常跟夥伴們去後山摘酸棗。”
“那挺好,山清水秀的。”陳母點點頭,又往她跟前湊了湊,“你說你離婚了,那……跟前夫是為啥分的手啊?”
這話問得直白,小翠手裏的抹布頓了頓,隨即又恢複了麻利的動作,聲音輕輕的:“性格不合,過不到一塊兒去,強湊著也沒意思。”
陳母見她不願多說,也沒追問,轉而又問:“那你一個人在北京,不孤單?咋沒想再找個伴兒?”
“先掙錢吧。”小翠擦完最後一扇櫃門,直起身捶了捶腰,“想著攢夠了錢,迴老家開個小飯館,做點咱們北方的家常菜,安穩過日子比啥都強。”
陳母“哦”了一聲,心裏的嘀咕消了大半。她瞅著小翠額角的汗,遞過去一塊幹毛巾:“歇會兒吧,活兒不急,慢慢幹。”
小翠接過毛巾擦了擦汗,笑著說了聲“謝謝奶奶”,轉身又去拎水桶換水,半點偷懶的意思都沒有。
陳母聽著她不像在說謊,心裏那點揣度就散了大半。
她直起腰,捶了捶蹲得發酸的膝蓋,看著小翠把換下來的髒水端去衛生間,又麻利地接了桶清水迴來,忍不住歎了句:“你這孩子,幹活是真利索,比我年輕那會兒還勤快。”
小翠拎著水桶往廚房走,聞言迴頭笑了笑:“幹慣了,閑著反倒不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