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停了幾日,林果再沒露麵,想來是那日被史玉清斷了所有念想,也沒臉再上門糾纏。
史玉清的心漸漸放下,一門心思撲在花店經營上,過了新店開業期,顧客不再那麽多了,史玉清開始有些擔心,這麽下去可不行得想辦法拓展業務,為了這事,她也是絞盡腦汁。
而史林成向來說到做到,第二天一到辦公室,便第一時間撥通了林守望的電話。
彼時的林守望,正在離家15裏地的玉米地裏往三輪車上裝玉米杆。
北方的臘月天寒地凍,他卻隻穿了件薄棉襖,額頭上還沁著細密的汗珠——一是幹活費了力,二是心裏揣著事兒,悶得發慌。
這陣子林守望的日子過得頗不順暢。地裏的農活早已忙完,眼看離過年隻剩倆月,出去打工嫌晚,在家待著又渾身不自在。
往年這個時候,他要麽幫著吳麗紅醃冬菜、收拾農具,要麽就去後山拉柴火,總把自己折騰得腳不沾地。
可今年不同,大女兒林悅找到了有錢的父母跟自己斷絕了關係,在北京失去了聯係,以後這棵搖錢樹算是倒了;小女兒仨屁倆謊的,說話沒個準兒,一走倆月,也不迴來,到底在外邊幹什麽家裏根本不知道,也不和家裏聯係,簡直是個操心的疙瘩;家裏的錢早就沒了,好在下來了新糧食,賣了點也能維持生活,可倆孩子鬧得他心煩意亂,幹什麽都提不起勁兒。
前些日子去村頭超市買醬油,他碰到了老黑。老黑是村裏出了名的混子,和林守望同歲,小時候在一個班上學,隻是性情迥異,長大後便漸漸斷了來往,不過見麵時倒還能說上幾句熱絡話。
不知怎麽了,今天老黑一反常態,拉著他去村口的小飯館玩牌,林守望起初推脫說家裏有活兒,可架不住老黑軟磨硬泡,再加上自己心裏正憋得慌,便半推半就地去了。
玩的是簡單的撲克牌,林守望打小就會,往年過年期間,他也會和鄉親們湊在一起玩幾把,輸贏不大,圖個消遣。
沒想到這次他手氣格外好,連著贏了三天,一共贏了八百多塊錢。看著手裏的現鈔,林守望心裏樂開了花,隻覺得這日子總算有了點盼頭。可好運沒能一直眷顧他,接下來的幾天,他手氣急轉直下,不僅把之前贏的八百多塊全輸了進去,還倒貼了一千多。
這一千多塊裏,隻有兩百是他賣糧食時偷偷藏的,吳麗紅一無所知,他也沒膽子說。剩下的一千多,都是向老黑借的。
老黑雖說是混子,可借錢時倒也爽快,隻是話裏話外說年後要是還不上,就得拿家裏的糧食抵債。林守望這些天正為這事兒愁得茶飯不思,生怕吳麗紅發現,更怕老黑真的來家裏搬糧食。
就在他彎腰往車上搬最後一捆玉米杆時,褲兜裏的手機突然響了。
掏出一看,是個陌生的北京號碼,林守望愣了一下,猶豫著接了起來。
“喂,是林守望嗎?”電話那頭傳來史林成沉穩的聲音。
林守望心裏咯噔一下,瞬間反應過來是誰,連忙挺直腰桿,語氣帶著幾分討好:“是是是,我是林守望!史總,您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沒什麽大事,”史林成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我最近正好有空,想請你到北京來逛逛,順便有些事想跟你談談。”
“去北京?”林守望眼睛瞬間亮了,心裏的愁雲一下子散了大半。他猛地想起史林成上次找到史玉清時,曾說過要好好感謝他們夫婦倆養育女兒多年。如今史林成主動邀請,難不成是要兌現承諾,給他們一筆補償?說不定這次去北京,不僅能把欠老黑的錢還上,還能多拿點好處,給家裏添點年貨。
想到這裏,林守望的語氣愈發熱情:“好啊好啊!史總您太客氣了,還讓您破費。我這就收拾收拾,什麽時候過去合適?”
“你這邊方便的話,明天就可以過來,我讓人去車站接你。”史林成說道。
“方便方便!太方便了!”林守望連忙應下,掛了電話後,激動得差點把手裏的玉米杆扔在地上。
他加快速度,裝好車,開著車飛也似的往家裏趕。
吳麗紅正在灶台前忙活,聽到自家農用車的聲音到來,滿以為按慣例林守望要卸了車收拾停當才進屋呢,不想車熄了火還沒二分鍾,突然就聽到咚咚的腳步聲急促地往這屋過來。
看到林守望這副喜形於色的樣子,忍不住皺起眉頭:“你咋了?撿著錢了?”
“比撿著錢還強!”林守望搓著手,滿臉興奮地湊到灶台邊,“麗紅,史林成給我打電話了!讓我明天去北京逛逛,還說有事兒跟我談!”
吳麗紅手裏的鍋鏟頓了一下,狐疑地看著他:“史林成?他找你幹啥?該不會是為了林果那丫頭的事吧?”
“肯定不是!”林守望擺擺手,篤定地說,“你忘了?上次他找到悅悅的時候,就說要好好感謝咱們。我看啊,這次是要給咱們送好處來了!你想啊,悅悅現在是他的寶貝女兒,咱們養了悅悅那麽多年,他能不表示表示?”
吳麗紅心裏也動了。這些年家裏日子過得緊巴巴,她早就羨慕城裏人的生活,隻是沒機會。如今有去北京的機會,還可能拿到好處,她自然不願意錯過。可轉念一想,又有些擔心:“那林果咋辦?她還在北京呢,要是知道咱們去了,會不會又鬧起來?”
“管她幹啥!”一提林果,林守望的臉色就沉了下來,“那丫頭就是個惹禍精,要不是她,咱們說不定早就得到史林成的好處了。這次咱們去北京,是為了咱們自己,跟她沒關係。再說了,她現在估計也沒臉見咱們,家裏電話不接,也不主動打,這丫頭算是白疼了。”
吳麗紅琢磨了一會兒,覺得林守望說得有道理。她擦了擦手,說道:“那行,你明天就去……哦,不咱們明天就去,到了北京都機靈著點,多跟史林成說說咱們養育悅悅的不容易,讓他多給點補償。”
“你也去?”林守望有些不想帶她去,“史林成可沒說讓你也一起去。”
吳麗紅不屑,“我怎麽不能去。悅悅那丫頭可把話都說絕了,這次去很可能是史家最後買斷和咱們的關係,你覺得你一個人對付的了嗎?”
“買斷?”林守望一下子陷入了思索當中,很快就換了一副口氣,“行,咱倆一起去,到時候也好有個商量。”他已經豁出去了,“無論如何,有好處就要,我算看明白了,孩子長大了哪裏都可能去隻有父母趴在家裏好歹都得受著,他們不惦記咱們,咱們自己心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