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黃清璃於打坐中醒來,睜開眼,目光投向不遠處那座寧靜的村莊。
晨霧如紗,籠罩著山坳中的小村落。偶爾傳來幾聲雞鳴,打破清晨的寂靜。
他站起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遁光,再次來到村莊上空。
這一次,他更加小心,將氣息收斂到極致,整個人彷彿與周圍的空氣融為一體,即便是修為高深的修士,若不仔細探查,也難以發現他的存在。
他懸浮於高空之中,俯瞰著下方的村莊。
此刻的村子,格外安靜。
大部分農戶都還在睡夢中,隻有寥寥幾戶人家的煙囪已經升起炊煙。幾個農夫扛著鋤頭,正朝村外走去,準備下地勞作。還有一個老漢趕著牛車,慢悠悠地朝鎮上方向而去,想來是去趕集的。
黃清璃冇有理會這些人,神識悄然散開,朝著記憶中那戶人家探去。
很快,他便找到了那孩子。
福茶。
此刻,那小男孩正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但讓黃清璃目光一凝的是,那孩子渾身是汗。
額頭,脖頸,乃至露在外麵的小手臂上,都掛滿了細密的汗珠。那些汗珠在晨光中微微反光,身下的草蓆,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
“流這麼多汗!”
黃清璃心中暗道,眉頭微微皺起。
這絕非正常情況。
如今雖是清晨,但氣溫並不高,甚至有些微涼。在這樣涼爽的早晨睡覺,怎麼會熱成這樣?
黃清璃沉吟片刻,決定再探一次。
他集中神識,凝聚成一道細若遊絲的無形觸手,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孩子的體內。
有了前一次的經驗,他這次更加謹慎,神識探入的速度極慢,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滲入那孩子的經脈之中。
順著那若有若無的火焰氣息,他一路探尋。
穿過血肉,穿過經脈,穿過骨骼……
終於,在他神識的感知中,前方出現了一點光亮。
那光亮,微弱而熾熱,如同黑暗中的一點火星,靜靜地懸浮在那孩子丹田深處。
找到了!
黃清璃心中一喜,神識繼續向前,試圖靠近那點光亮,探查它的真麵目。
然而,就在他的神識即將觸及那火焰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原本安靜懸浮的火焰,彷彿感應到了什麼,猛然一跳!
一股無形的力量,自火焰之中爆發而出,如同一道屏障,將他的神識死死擋在外麵!
“嗯?!”
黃清璃微微一怔。
這是在……阻擋他的探查?
有意思。
他心中反而生出了一絲興趣。這火焰,竟然有靈性,知道抵禦外來探查?
他心念一動,神識驟然加強,試圖衝破那層阻礙。
然而,他這邊剛加強神識,那火焰的抵抗也隨之增強!
那股無形的力量變得更加堅固,如同銅牆鐵壁,任憑他的神識如何衝擊,都紋絲不動。
更讓他意外的是,隨著他神識的加強,那火焰竟然開始變得活躍起來!
原本隻是微弱跳動的火焰,此刻跳動得越來越劇烈,火光也越來越亮。那熾熱的氣息,從火焰之中散發出來,開始朝著四周蔓延。
而這一切,直接反映在那孩子身上。
床上,福茶的眉頭緊緊鎖起,小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額頭上的汗珠冒得更快,大顆大顆地滾落,浸濕了枕頭。他的身體微微抽搐,似乎在忍受著什麼難以言說的痛苦。
黃清璃見狀,臉色一變,連忙收回神識。
就在他神識撤離的瞬間,那火焰的跳動漸漸平息,那股熾熱的氣息也慢慢收斂。
床上,福茶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呼吸也逐漸平穩,臉上的痛苦之色褪去,重新恢複了平靜的睡容。
隻是那滿身的汗,依舊昭示著剛纔發生的一切。
黃清璃懸浮於高空,看著下方那孩子,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這火焰……
不僅能抵禦探查,而且會隨著外來刺激而增強,從而影響那孩子的身體狀況。
他剛纔隻是試探性地加強神識,那火焰便燒得更猛,讓那孩子痛苦不堪。若是他強行衝破那道屏障,後果不堪設想。
“這火焰是與這小孩融合了?還是說兩者本就是一體?”
黃清璃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若是融合,那意味著火焰已經與孩子的身體、血脈、靈魂緊密結合,強行剝離,必傷其根本。
若是一體,那就更複雜了,意味著這孩子本身,可能就是某種特殊的存在。
他需要更多的資訊。
……
時間緩緩流逝。
天色漸亮,陽光灑落村莊,驅散了晨霧。
農戶們陸續起床,開始新一天的勞作。雞鳴狗吠,人聲嘈雜,原本安靜的村莊,漸漸熱鬨起來。
黃清璃依舊懸浮於高空,靜靜觀察著那戶人家。
終於,他看見孩子的父母醒來了。
那對夫婦先是去了堂屋,隨後,孩子的母親似乎想起了什麼,快步走向孩子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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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開門,看到床上的孩子,頓時驚撥出聲:“哎呀!怎麼又流了這麼多汗呀!”
她幾步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又摸了摸他的後背,臉上的擔憂之色更濃。
“孩他爹,快去打些水來!”
她回頭朝外麵喊道。
孩子的父親聞聲趕來,看到孩子的模樣,也是臉色一變,連忙轉身出去,很快便端著一盆水和一塊布條回來。
孩子的母親接過布條,浸濕,擰乾,開始小心翼翼地給孩子擦汗。
她動作輕柔,一邊擦,一邊輕聲喚道:
“茶兒,茶兒,醒醒。”
或許是她的呼喚起了作用,或許是布條的清涼讓孩子舒服了些,福茶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
“娘……”
他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
“誒,娘在。”
孩子母親應道,繼續給他擦汗,“茶兒,有冇有哪裡不舒服呀?”
福茶眨了眨眼,似乎在感受自己的身體,片刻後,搖了搖頭。
“冇有。”
孩子父親站在一旁,看著兒子,臉上的擔憂卻並未消退。
他歎了口氣,對妻子道:“說來真是奇怪,自茶兒五歲後,每次睡後都會冒汗。看過郎中,也吃過藥,都不見好。”
他蹲下身,看著兒子,認真問道:“兒子,你真的冇覺得不舒服嗎?有哪裡疼,或者哪裡難受,一定要告訴爹爹,知道嗎?”
福茶看著父親那關切的眼神,乖巧地點了點頭。
“冇什麼不舒服,隻是……”
他想了想,補充道,“隻是每次睡覺時,總會覺得很熱。”
“熱?”
父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如今這天氣,涼爽宜人,怎麼會熱?
孩子父親沉默片刻,摸了摸兒子的頭,叮囑道:“這樣啊……那你若是不舒服,可一定要告訴爹爹,知道嗎?”
“知道了。”
福茶點頭。
這時,孩子母親站起身,朝外走去。
“好啦,快去洗漱,娘現在去做早飯。吃完飯,你還要去幫爹餵雞呢。”
“嗯!”
福茶應了一聲,從床上爬起來,穿上衣服,跟著父親出了房間。
一家人朝廚房走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
高空之上,黃清璃將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又流汗……五歲開始……”
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從五歲開始,每次睡覺都會冒汗,會覺得熱。這症狀,持續了整整兩年。
原因,多半就是體內那火焰了。
“若是的話,那這火不簡單啊。”
他心中暗道。
能讓一個孩子從五歲開始,每晚都承受這種“熱”的折磨,卻又不危及性命,甚至不影響他白天的正常生活——這火焰,要麼是與他完美共生,要麼就是刻意在隱藏什麼。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說明這火焰絕非尋常。
“得再找機會試探一下。”
黃清璃心中有了計較。
但下一次試探,必須更加小心。不能再像今天這樣,差點傷到那孩子。
他需要找到一種方法,既能探查火焰的底細,又不刺激它,不傷害那孩子。
這需要時間,需要耐心,也需要更近距離的觀察。
想到這裡,他收回目光,身形一晃,離開了村莊上空。
他冇有回之前那個岩石背後,而是在村落外一裡多地,選了一處更合適的地方。
那是一片小樹林的邊緣,背靠一座小山丘,前麵是一條潺潺流過的小溪。環境清幽,視野開闊,既能觀察到村莊的動靜,又不會被人輕易發現。
黃清璃落在林中,目光掃過四周。
隨即,他抬起手,體內靈力湧動。
一道道靈力自他掌心湧出,化作無形的絲線,在樹林中穿梭交織。那些絲線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纏繞、編織、搭建,片刻之間,便在小樹林的邊緣,搭建起一座簡易的小木屋。
木屋不大,隻有一間,但足以容身。木屋前,他用靈力削平了幾塊石頭,做成簡單的石桌石凳。木屋後,他用樹枝和藤蔓編織了一道籬笆,圍成一個小小的院子。
一切,都是那般自然,與周圍的樹林融為一體,若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這裡多了一座木屋。
黃清璃滿意地點點頭,走進木屋。
木屋內,陳設簡單,一張木床,一張木桌,一把木椅。都是他用靈力隨手製作,雖簡陋,卻也結實。
他在木椅上坐下,透過木屋的窗戶,望向遠處那座村莊。
村莊寧靜,炊煙裊裊,隱約能看見孩童們的身影在村頭嬉戲。
那個叫福茶的孩子,此刻應該已經吃完早飯,正和父親一起喂**。
黃清璃收回目光,閉上眼,開始打坐。
從今日起,他便在此落腳。
方便日後觀察。
也方便,在必要的時候,出手相助。
若那火焰真是天地靈火,那自然是機緣。但機緣之前,是一條鮮活的生命,是一個無辜的孩子。
不能急,機緣麵前急不得,慢慢觀察,慢慢等待,慢慢尋找那最合適的時機。
窗外,陽光灑落,鳥鳴聲聲。
遠處村莊,炊煙裊裊,人聲隱隱。
一切,都是那般寧靜而尋常。
但黃清璃知道,在這尋常之下,藏著不尋常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