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穀,薄霧如紗。
溪水潺潺,格桑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露珠在花瓣上閃閃發光。
黃清璃盤膝坐在溪畔那塊慣坐的圓石上,雙目微閉,呼吸悠長。
自那日出關,又過了數日。這幾日他除了偶爾去廣場看看弟子們修煉,大部分時間還是待在這山穀中,繼續修煉翻海術。
神識修煉,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容不得半分懈怠。
此刻,他的心神沉入識海,感受著那無邊滄海的每一次脈動。
那幽深的海水,在他意唸的引導下,時而平靜如鏡,時而翻湧如怒。一念之間,潮起潮落;一念之間,浪聚浪散。
他在嘗試更進一步。
然而,就在他沉浸於識海修煉之時,他的神識,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那感覺極其微弱,若有若無,若不是他如今神識大增,覆蓋範圍達到一百一十公裡,根本不可能察覺到。
他眉頭微微一皺,卻冇有立即睜眼。
神識繼續延伸,朝著那異樣的方向探去。
東北邊。
大約一百一十裡之外。
那裡,有一股奇怪的氣息,正隱隱約約地傳來。那氣息縹緲不定,時強時弱,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那邊若隱若現。
但問題是,恰好超出他的神識覆蓋範圍一小段距離。
他能感知到有東西,卻無法清晰地感知那到底是什麼。那氣息在他的神識邊緣晃來晃去,如同黑夜中的一點螢火,看得見,卻摸不著。
“什麼東西,一晃一晃的?”
黃清璃心中暗道,緩緩睜開雙眼。
他抬頭,朝著東北方向望去。
那邊,是連綿的山林,鬱鬱蔥蔥,一眼望不到儘頭。更遠處,是起伏的山巒,層層疊疊,與天邊的雲霞相連。
那氣息,就在那個方向。
他沉吟片刻,隨即做出了決定。
去看看。
他站起身,體內靈力運轉,整個人瞬間收斂了所有氣息。這是修士的基本功,收斂氣息後,隻要不主動暴露,尋常人根本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隨即,他腳下一點,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遁光,朝著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遁光極快,卻無聲無息,如同一縷清風掠過天際。
一百多裡的距離,對他而言,不過是片刻之間。
很快,他便來到了那氣息所在的大致區域。
他冇有繼續在空中飛行,而是悄然落地,落在一片茂密的樹林之中。
落地之後,他更加小心,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幾乎與周圍的草木融為一體。
他抬頭,透過樹葉的縫隙,看向四周。
這裡是一片山林,樹木蔥鬱,雜草叢生。偶爾有鳥雀飛過,發出清脆的鳴叫。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冇有任何異常之處。
但那股氣息,確實就在附近。
黃清璃冇有急於行動,而是站在原地,閉上眼,仔細感知。
神識緩緩散開,如同水銀瀉地,朝著四麵八方蔓延。
十丈,五十丈,一百丈,二百丈,五百丈……
終於,在他的神識覆蓋到大約八百丈之外時,他再次捕捉到了那股氣息。
這一次,因為距離更近,感知比之前清晰了許多。
那氣息,隱隱約約,若有若無,似乎……
似乎源自於某個方向,某個……地方?
他睜開眼,目光朝著那個方向望去。
穿過樹林,越過一片灌木叢,在距離此地大約一裡之外,他看到了,一個村莊。
那村莊不大,坐落在山坳之中,四周被樹林環繞,若不仔細看,還真不容易發現。村莊裡大約有二三十戶人家,房屋簡陋,多是土坯茅草搭建,一看便是凡人的村落。
裊裊炊煙,正從幾戶人家的煙囪中升起,飄散在清晨的天空中。
偶爾傳來幾聲雞鳴狗吠,以及孩童的嬉笑聲。
一切,都是那般寧靜祥和。
但黃清璃的目光,卻落在了那個村莊上。
那股奇怪的氣息,似乎……就源自那裡。
他冇有急於靠近,而是再次散開神識,朝著那個村莊籠罩而去。
這一次,他更加細緻,更加小心。
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悄然探入村莊,掃過每一間房屋,每一個角落,每一個人。
村頭,幾個農夫扛著鋤頭,正準備下地乾活。
村中,幾個婦人正在晾曬衣物,一邊忙活一邊閒聊。
村尾,一群孩童正在追逐嬉戲,歡聲笑語,好不熱鬨。
一切都很正常。
然而,當他的神識掃過那群孩童時,忽然,他感知到了,那股奇怪的氣息,正源自其中一個孩子。
那是一個小男孩,大約七八歲的模樣,名叫福茶,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頭髮有些淩亂,臉上臟兮兮的,看起來和普通農家孩子冇什麼兩樣。
他正在和幾個同伴追逐打鬨,跑得滿頭大汗,笑得格外開心。
但就在他身上,有一股極其微弱,卻又極其特殊的氣息,正隱隱約約地散發出來。
那氣息,若有若無,若不是他如今神識大增,根本不可能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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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清璃收回神識,目光透過樹林,落在那孩子身上。
他冇有立即行動,而是靜靜地觀察。
這一觀察,便是大半天。
他看見那孩子和同伴們玩耍,看見他被一個婦人叫回家吃飯,看見他下午又跑出來和其他孩子一起到村外的小溪裡摸魚,看見他傍晚時分被母親喊回家,看見夜幕降臨後,村莊陷入沉寂。
整整一天,那孩子都和普通農家孩童冇什麼兩樣。
但那股氣息,始終存在。
時強時弱,若隱若現,卻從未消失。
夜幕降臨,明月升起。
村莊陷入沉睡,隻有偶爾幾聲狗吠,打破夜的寂靜。
黃清璃依舊站在樹林中,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座村莊,那戶人家,那個孩子身上。
此刻,那孩子應該已經睡下了。
他再次散開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孩子。
這一次,他更加深入。
神識穿透那孩子的身體,探入他的體內。
不探不知道,一探嚇一跳。
那孩子體內,竟然蘊藏著一股特殊的力量!
那股力量,熾熱而活躍,如同沉睡的火山,靜靜地潛伏在他的經脈之中,血液之中,骨髓之中。那力量雖微弱,卻極其精純,散發著一種原始的、野性的氣息。
火焰!那是火焰的力量。
黃清璃心中一震,隨即更加仔細地探查起來。
那股火焰之力,與尋常修士修煉的火屬性靈力截然不同。修士的靈力,是煉化天地靈氣而來,雖也有屬性之分,但本質上仍是靈氣的一種表現形式。
而這孩子體內的火焰,卻是真正的火焰。
一種與生俱來的、源自血脈深處的、純粹的火焰。
他從未見過這種情況。
以他兩百多年的閱曆,也從未聽說過,一個凡人孩童體內,會蘊藏著如此純粹的火焰之力。
這火焰,從何而來?
是天生的?
還是後天機緣巧合,被某種靈火入體?
黃清璃收回神識,陷入沉思。
他觀察了大半天,初步判定那孩子體內的力量是一種火焰。但這火焰到底是什麼火焰,有什麼特性,從何而來,他一無所知。
需要進一步觀察。
需要搞清楚這火焰的來曆。
想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抬手一揮,從腰間的儲物袋中召出一物。
那十六件骨書,骨麵之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玄妙文字,散發著古樸而神秘的氣息。
萬火族的火法骨書。
記載著萬火族關於火焰的種種秘法。他得到後一直未曾深入研究,隻是粗略翻看過,知道其中記載了許多關於火焰的修煉之法、操控之法、以及,提取融合之法。
若那孩子體內真是某種火焰,那能否提取出來呢?
黃清璃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若是能提取出來,以萬火族的火法煉化吸收,說不定能讓他的火屬性功法更上一層樓。
但他隨即又搖了搖頭。
不能急。
且不說那孩子體內的火焰能否提取,單是這火焰的來曆,就必須要搞清楚。
他可不是那種為了一己私慾,便不顧他人性命的人。
更何況,他更清楚一件事,隻有自然誕生的靈火,才適合修煉這種火法。
以前他吃過虧,因為貪圖機緣,貿然觸碰一道來曆不明的火焰,結果那火焰中蘊含著的寒氣,冰封了他一百多年,差點讓他冇命。那一次的經曆,至今記憶猶新。
同樣的坑,不能再掉進去第二次。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搞清楚那孩子體內火焰的來曆。
若是天地自然誕生的靈火,不知因何緣由進入那孩子體內,那倒是天大的機緣。
找到合適的辦法,將那火焰提取出來,再以萬火族的火法煉化吸收,必定大有裨益。
但若是其他來曆,比如某種邪火、魔火,或者那孩子自身血脈變異產生的異火,那就要另當彆論了。
無論如何,都需要時間觀察。
需要弄清楚那火焰的特性,需要弄清楚那孩子的身體狀況,需要弄清楚這火焰對他是否有害,需要弄清楚……
很多很多。
黃清璃看了看遠處的村莊,又看了看手中的骨書,心中有了決定。
他打算長期觀察。
就在這村莊附近,找個地方落腳,每日觀察那孩子的情況,觀察他體內火焰的變化。同時,也可以深入研究這些萬火族的火法骨書,看看其中有冇有關於此類情況的記載。
若是機緣,自然不能錯過。
若是禍端,也好及時發現,避免那孩子受到傷害。
他收起骨書,轉身朝著村莊相反的方向走去。
在距離村莊大約一裡之外,他找到了一處僻靜的地方。
那裡有一塊巨大的岩石,岩石背後是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周圍樹木環繞,環境靜謐,鮮有人來。
他繞到岩石背後,目光掃過四周。
確認無人後,他盤膝坐下,背靠岩石,閉上雙眼。
今夜,便在這裡落腳。
從明日開始,仔細觀察那個名叫福茶的小男孩。
若是這等機緣,因為一時疏忽而錯過,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遠處的村莊,一片寂靜,隻有偶爾幾聲狗吠,打破夜的安寧。
黃清璃靜靜坐著,呼吸悠長,與周圍的夜色融為一體。
他的神識,依舊籠罩著那個村莊,籠罩著那個熟睡的孩子,感知著他體內那若有若無的火焰之力。
那股力量,微弱而堅韌,如同黑暗中的一點火星,雖不起眼,卻蘊藏著燎原的可能。
他倒要看看,這火星,到底從何而來。
又會燃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