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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礦場的油氈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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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度。 一種極其微弱、卻與冰冷刺骨的寒風截然不同的溫度,如同溺水者破開水麵吸到的第一縷空氣,將陳默從無邊的黑暗和劇痛中拉扯出來。

他感覺自己被包裹在一種粘稠的、粗糙的觸感裏。不是冰冷的鐵皮,不是堅硬的煤塊,而是一種帶有陳舊汗味、機油味和劣質煙草混合氣息的粗糲織物。身體像灌滿了燒熱的鉛塊,每一寸骨骼、每一塊肌肉都發出沉重的呻吟。冰冷的感覺並未完全消失,而是被一種更深層次的、源自內部的灼痛和虛弱所取代。尤其是右腿,從膝蓋以下,彷彿被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反複穿刺,每一次心跳都帶起一陣劇烈的抽搐。左手的傷口和右臂的燙傷倒顯得遙遠而麻木了。肺部如同一個破敗的風箱,每一次抽動都帶著撕裂的劇痛和濃烈的血腥味,沉重的哮鳴聲在他自己的顱腔內轟鳴。

“……呃……”一聲壓抑不住的、破碎的痛苦呻吟從他幹裂的嘴唇中逸出。

“醒了?”一個沙啞、低沉、帶著濃重口音的聲音在很近的地方響起。

陳默費力地撐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低矮的、糊著厚厚一層黑色油汙的頂棚,上麵掛著幾縷同樣沾滿汙穢的蜘蛛網。昏黃的光線從唯一的、糊著破塑料布的窗戶透進來,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劣質煤煙味、汗餿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鐵鏽腐爛的混合氣味。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極其簡陋的硬板床上,身下墊著的是一層散發著黴味的稻草和一張看不出原色的破草蓆。身上蓋著的,正是那件散發著複雜氣味的、極其厚重的破舊軍綠色棉大衣。

他艱難地轉動脖子,看向聲音來源。一旁的地上,蹲著那個帶他扒車的流浪漢——老丁。他裹著一件更薄的、同樣髒汙的破棉襖,嘴裏叼著一根沒點燃的自卷煙卷,正用一塊同樣烏黑的破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一柄刀刃磨得發亮的舊菜刀。昏黃的燈光下,他那張布滿風霜溝壑的臉顯得更加陰沉麻木,隻有渾濁的眼睛裏偶爾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這是……哪兒?”陳默的聲音嘶啞微弱,每一個字都牽扯著肺部的劇痛。

“黑石溝礦,工棚。”老丁簡短地回答,目光依舊落在刀鋒上,“你命大,沒摔死在那煤垛裏。”他瞥了一眼陳默裹著破布條、腫脹得像紫蘿卜的右腳踝,“腳摔壞了吧?瞅著像是凍傷加脫臼,爛得不輕。骨頭沒斷算你祖宗積德。”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談論一件壞掉的工具。

陳默的視線艱難地移向自己的右腳。褲腿被捲到了小腿肚,腳踝處裹著幾條同樣肮髒的黃色舊布條,已經被滲出的血水浸透,邊緣發黑僵硬。腳踝腫得老高,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冰涼麻木中又帶著深入骨髓的刺痛感。露出的腳趾蒼白發青,毫無血色。強烈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腳……我的腳……”他驚恐地想掙紮著坐起來檢視。

“別動!”老丁低喝一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骨頭沒斷,筋肯定傷了!你再亂動,這腳就真廢了!”他看著陳默因疼痛和恐懼而扭曲的臉,語氣緩和了一點,“死不了!凍傷爛肉,化了膿,得拿刀刮掉……不然,嘿嘿……”他沒說下去,但那冰冷的笑聲比任何威脅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劇烈的疼痛和恐懼讓陳默出了一身冷汗,幾乎虛脫。他無力地癱回硬板床上,隻剩下沉重的喘息和胸腔裏沉悶的轟鳴。“咳……咳咳……”熟悉的灼痛再次襲來,他猛地側過身,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粘稠的血沫噴濺在身下肮髒的草蓆上。

老丁皺了皺眉,看著那攤刺目的汙穢,沒說什麽,隻是把手裏的破布遞了過去。“捂住了,別咳得滿地都是,煩人。”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惡,但動作卻包含著一種底層掙紮者之間奇異的默契。

陳默接過破布,死死捂住嘴,身體因劇烈的咳嗽而蜷縮成一團。每一次震動都牽扯著腳踝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地籠罩著他。身體的崩潰似乎就在眼前。他顫抖著,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絕望:“……我……我得回去……我媽……我媽還在醫院……”

老丁沉默地看了他一會兒,渾濁的眼睛裏看不出情緒。他重新低下頭,專注地擦拭著那柄菜刀,鋒刃在昏黃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回去?就你現在這德性?”他嗤笑一聲,“爬都爬不出這工棚!先顧著你眼前這條爛命吧!”他站起身,走到角落一個用幾塊磚頭砌成的簡易爐灶旁,爐子上坐著一個同樣漆黑、缺了口的舊鋁壺,正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他拿起旁邊一個同樣肮髒的搪瓷缸子,從壺裏倒了半缸熱水,又從旁邊一個破麻袋裏摸索出兩個硬得像石頭的、表麵開裂的粗麵饅頭。

他把搪瓷缸和饅頭放在陳默床邊的泥地上。 “喝點熱水,啃兩口。省著點,就這個了。”他語氣平淡,彷彿在安排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陳默看著那半缸熱氣騰騰的水和兩個硬饅頭,強烈的饑渴感瞬間壓倒了身體的劇痛。他甚至忘了腳踝的傷,掙紮著伸手去夠。冰冷的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搪瓷缸邊緣,一股暖流瞬間傳遞過來,讓他幾乎落下淚來。他迫不及待地捧起缸子,貪婪地喝了一口。滾燙的熱水滑過幹澀疼痛的食道,灼燒感帶來一絲奇異的慰藉,卻也激起了更猛烈的嗆咳。他強忍著,又喝了幾口,才抓起一個硬饅頭,用盡力氣啃咬起來。饅頭又冷又硬,在嘴裏如同砂礫,帶著一股陳舊的麵粉味和淡淡的黴味。但他顧不上了,牙齒艱難地與粗粞對抗,唾液分泌出來,混合著幹硬的碎屑,一點點艱難地往下吞嚥。每一次吞嚥都伴隨著肺部和腳踝的劇痛,但他像一台瀕臨報廢卻仍在運轉的機器,固執地重複著進食的動作。

老丁看著他這副模樣,默默地從自己那個破麻袋裏又摸出半個更黑的窩頭,小口地啃著,目光時不時瞟向門外灰濛濛的天空和遠處礦井隱約的輪廓。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粗聲大氣的說話聲由遠及近。 “老丁!老丁!人呢?死哪去了?” 工棚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板門被“哐當”一聲粗暴地推開!一個穿著沾滿煤灰的藍色工裝、身材粗壯、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闖了進來,帶著一股濃烈的劣質白酒和汗臭味。他戴著頂同樣肮髒的鴨舌帽,帽簷下的小眼睛掃視著昏暗的工棚,目光銳利得像刀子。

老丁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彈起身,臉上堆起一種近乎諂媚的、卑微的笑容,順手把手裏那半個窩頭飛快地塞進了懷裏。 “哎喲!王工頭!您咋親自來了?有事兒您招呼一聲就行!”他弓著腰,聲音帶著刻意的討好。

王工頭壓根沒看地上的陳默,彷彿那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他的目光直接鎖定老丁,語氣不善:“少廢話!昨天讓你清理的東巷水溝,挖完了嗎?磨蹭啥呢!” “快了快了!王工頭!”老丁點頭哈腰,“早上起來有點鬧肚子,耽誤一會兒,這就去!保證天黑前弄幹淨!” “天黑前?”王工頭眼睛一瞪,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老丁臉上,“礦長下午就帶人檢查!中午之前必須弄幹淨!弄不幹淨,這個月的工錢你他媽一分都別想要!還得扣你上個月的!”他惡狠狠地威脅著,目光像刮骨刀一樣在老丁身上刮過。

“是是是!明白!馬上就去!保證幹淨!”老丁臉上的笑容更加卑微,腰彎得更低,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王工頭冷哼一聲,這才似乎注意到地上蜷縮著的陳默。他皺著眉頭,嫌惡地用腳尖踢了踢陳默裹著破布的腳踝。“這死狗哪來的?快讓他滾!別他媽死這兒!老子這工棚不是停屍房!”他轉頭又對著老丁吼道,“還有!警告你,別他媽什麽阿貓阿狗都往這兒帶!耽誤了礦上的活兒,老子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是是是!工頭您放心!”老丁連忙保證,臉上賠著笑,“這……這是我一個遠房侄子,腦子不太好使,跑丟了,剛找到……摔傷了腳,就讓他歇半天,緩口氣就走!絕不耽誤您的事兒!”他編造著拙劣的謊言,眼神躲閃。

王工頭狐疑地看了看老丁,又看了看地上氣息奄奄、臉色慘白的陳默,顯然不信,但也懶得深究。“哼!半天!中午老子來檢查水溝,要是還沒弄幹淨,連他一起給老子扔出去喂狼!”他丟下這句冰冷的話,又重重地踢了陳默受傷的腳踝一腳,才罵罵咧咧地轉身離開了工棚。

“呃啊——!”腳踝處突如其來的劇痛讓陳默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他整個人蜷縮得像隻蝦米,豆大的冷汗瞬間布滿額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老丁臉上的諂媚笑容在王工頭背影消失的瞬間就褪得幹幹淨淨,隻剩下麻木的疲憊和一絲冰冷的怒意。他看著蜷縮在草蓆上痛苦抽搐的陳默,沉默了片刻,走過去撿起掉在地上的半個硬饅頭,塞回陳默手裏。 “拿著!”他語氣生硬,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省著點吃!”他又從牆角一堆雜物裏翻出一瓶渾濁發黃的液體,標簽早已脫落,隻剩下一個“酒”字勉強可辨。他擰開瓶蓋,一股刺鼻的劣質酒精味彌漫開來。他扯掉陳默腳踝上浸透血汙的破布條。

腳踝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景象更加觸目驚心。腫脹發亮,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好幾處已經潰爛,滲出黃白色的膿水和暗紅的血水,散發出難聞的腥臭氣味。陳默隻看了一眼,胃裏就一陣翻江倒海。

“忍著點!”老丁低吼一聲,沒有絲毫猶豫,將瓶口對準陳默腳踝最嚴重的潰爛處,猛地倒了下去!

“嗤——” “啊啊啊——!!!” 如同燒紅的烙鐵瞬間按在傷口上!難以想象的劇痛瞬間撕裂了陳默所有的神經!他發出一聲非人的慘嚎,身體像被電擊般劇烈彈起,又重重摔回草蓆上!鑽心蝕骨的灼燒感混合著酒精強烈的刺激,讓他眼前瞬間一片漆黑,幾乎昏死過去!全身的肌肉都在瘋狂痙攣!

劇烈的疼痛如同海嘯,席捲了他殘存的意識。黑暗中,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冰冷的橋洞,濃重的血腥味彌漫……他又看到了泥塘巷昏黃路燈下宋老頭那張刻薄的臉,宣告著父親冰冷的死亡……他看到了濱海北站明亮燈光下保安厭惡的眼神,和將他如垃圾般驅逐的粗魯……那些冰冷的、充滿惡意的麵孔如同走馬燈般在他混亂的意識中旋轉、重疊……

然後,所有的麵孔都消失了。 隻剩下母親。 母親李秀蘭那張被病痛折磨得枯槁憔悴的臉龐,在記憶深處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背景是老家縣城醫院那間永遠彌漫著消毒水和絕望氣息的病房。母親的臉色蠟黃,眼窩深陷,曾經溫和明亮的眼睛變得渾濁無神,裏麵盛滿了深不見底的疼痛和無助的恐懼。她的嘴唇幹裂發白,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帶著沉重的歎息。她枯瘦如柴的手背上布滿了密集的針眼和青紫色的淤痕,連著那台冰冷、發出單調嗡嗡聲的透析機器。她的眼神越過病房狹小的窗戶,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那裏沒有希望,隻有無盡的、等待被天文數字醫藥費填滿的深淵……

“媽……”陳默在劇痛的痙攣中發出一聲微弱的、如同幼獸哀鳴般的呼喚,淚水混合著冷汗滾滾而下。

老丁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和憐憫。他看著陳默腳踝上被酒精衝刷後更加清晰、更加恐怖的潰爛創麵,那些腐肉在酒精刺激下呈現出一種慘白的死灰色。他放下酒瓶,拿起那柄磨得鋥亮的舊菜刀,用一塊沾了酒精的破布擦了擦刀鋒。昏黃的燈光下,冰冷的刀鋒反射出死亡般的光澤。

“爛肉得刮掉……”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刮掉鍋底的鍋巴,“忍著點,小子。想活命,就得受著。”

冰冷的刀鋒,帶著濃鬱的酒精氣味,緩緩逼近陳默那腫脹潰爛、如同壞疽般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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