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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雪夜的單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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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刀鋒觸碰到腳踝潰爛創麵的瞬間,陳默身體猛地一僵!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極致的恐懼瞬間壓倒了所有的劇痛,讓他大腦一片空白!他死死地閉上了眼睛,牙齒幾乎要咬碎下唇,全身的肌肉繃緊如同拉到極限的弓弦!肺部因為極度的緊張而忘記了呼吸,沉重的哮鳴聲也停滯了,隻剩下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鼓般的撞擊聲!

“嗤——” 刀刃切入腐肉的細微聲響,伴隨著一種難以形容的、介於灼燒和撕裂之間的尖銳痛感,猛地穿透了陳默緊繃的神經!“呃啊——!”一聲被強行壓抑在喉嚨深處的、破碎的悶嚎從他齒縫間擠出!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老丁的手很穩,動作異常麻利。他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鋒利的刀刃如同冰冷的刮骨工具,精準而冷酷地剔除著那些壞死泛白、滲著膿水的腐肉組織。每一次刀鋒刮過,都帶起一陣錐心刺骨的劇痛和強烈的惡心感。空氣中彌漫開濃重的血腥味、膿臭味和濃烈劣質酒精的混合氣息,令人作嘔。

陳默的意誌力如同狂風中的殘燭,隨時可能熄滅。每一次刀鋒落下剝開的,彷彿不隻是他腳踝上的腐肉,更是他層層包裹、早已千瘡百孔的靈魂外殼。巨大的屈辱感和非人的痛苦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浪高過一浪地衝擊著他僅存的意識堤壩。他隻能用盡全力攥緊身下肮髒的草蓆,指甲深深摳進腐朽的草莖裏,彷彿要將這無盡的痛苦和屈辱都擠壓進這片承載著他瀕死身軀的土地。

父親冰冷的屍體…… 母親枯槁絕望的臉…… 濱海北站保安嫌惡的眼神…… 宋老頭刻毒的宣告…… 還有此刻這冰冷的刀鋒刮骨療毒般的酷刑…… 所有冰冷的、殘酷的、將他視為垃圾和賤畜的影像,如同無數黑色的碎片,在他意識深處瘋狂旋轉、撞擊!最終匯聚成一個冰冷的聲音:你不配活著!你就像這堆被刮掉的爛肉一樣,是這世界的汙穢和殘渣!

“唔……”一口腥甜的液體猛地湧上喉嚨!不是來自肺部,而是來自胃部強烈的痙攣和翻騰!強烈的心理和生理雙重衝擊,終於突破了忍耐的極限!陳默猛地側過身,對著泥地,“哇”地一聲嘔吐起來!胃裏僅存的那點可憐的硬饅頭碎屑混合著酸澀的膽汁和胃液,被他吐得一幹二淨!嘔吐帶來的劇烈抽搐,再次狠狠牽扯到腳踝的創口,帶來新一輪的劇痛風暴!

他像一條被徹底掏空、瀕臨死亡的魚,癱軟在汙穢的嘔吐物旁,隻剩下抽搐和沉重艱難的喘息。口腔裏充斥著膽汁的苦澀和嘔吐物的酸餿。腳踝處傳來的劇痛似乎因為神經的麻木和身體的極度虛弱而變得有些遙遠,但傷口暴露在冰冷空氣中帶來的尖銳刺痛感依舊清晰。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冰冷,彷彿血液正在慢慢凝固。

老丁沉默地看著陳默這副慘狀,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陳默腳踝上那片最嚴重的潰爛腐肉已經被他刮掉了大部分,露出底下滲著血水的、粉紅色的新肉創麵,邊緣依舊紅腫發亮,但至少不再是令人絕望的死灰色。他用沾了劣質酒精的破布,再次粗暴地擦拭了一下傷口周圍的血汙,然後從自己破麻袋裏翻找出一小包同樣沒有任何標識的白色藥粉,小心翼翼地灑在創麵上。

藥粉接觸到新鮮創麵的瞬間,又是一陣尖銳的刺痛,讓陳默的身體再次痙攣了一下。老丁不管不顧,用一條還算幹淨的(相較於之前的破布條)、同樣散發著陳舊氣味的舊布條,將陳默的腳踝重新包紮起來,動作談不上溫柔,但還算利落。

做完這一切,老丁像是耗費了巨大的精力,長長地籲了一口氣,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隨手抹了把汗,又拿起地上陳默啃剩下的那半個硬饅頭,看了看上麵沾著的嘔吐物痕跡,眉頭皺了一下。他猶豫了片刻,用指甲摳掉最髒的部分,然後……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癱軟昏迷過去的陳默,眼神裏閃過一絲掙紮和貪婪,但最終還是將饅頭塞進了自己嘴裏!他像是餓了很久的野獸,幾乎是囫圇地咀嚼著那幹硬粗糙的食物,喉嚨裏發出吞嚥的咕嚕聲。吃完饅頭,他又端起地上陳默喝剩下的那半缸早已涼透的水,“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他抹了抹嘴,看著蜷縮在草蓆上、氣息奄奄、如同破布娃娃般的陳默,渾濁的眼睛裏情緒複雜。過了一會兒,他又從懷裏摸索出之前藏起來的、那半個更黑的窩頭,掰下一小塊,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塞進了陳默微微張開的、幹裂的嘴裏。然後,他拎起靠在牆角的鐵鍬和一把破舊的手鋸,佝僂著背,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了昏暗的工棚。沉重的木門在他身後發出“嘎吱”一聲呻吟,隔絕了門外凜冽的寒風和礦井隱約的轟鳴聲。

寒冷、劇痛和極度的虛弱如同沉重的鉛塊,將陳默死死地壓在那張散發著黴味的草蓆上。時間在昏沉和模糊的痛感中失去了意義。他感覺自己像一片枯葉,在冰冷湍急的河流中沉浮。混沌的意識中,隻有腳踝處那持續不斷的、尖銳的刺痛和肺部沉重的負擔如同永恒的錨點,提醒著他尚未解脫的苦難。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片刻,也許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工棚的門再次被推開,一股更強的冷風灌入,夾雜著雪花的氣息。老丁帶著一身更濃重的煤灰和寒氣回來了。他疲憊地將工具扔在牆角,走到爐灶旁,往快要熄滅的爐灰裏添了幾塊煤矸石,看著微弱的火苗重新艱難地跳動起來。他瞥了一眼陳默,發現他嘴裏那小塊窩頭還在,人似乎陷入了更深層的昏睡。

老丁沉默地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土坯牆,從破麻袋裏又掏出那瓶劣質白酒。他擰開瓶蓋,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兩大口。濃烈的酒氣瞬間在工棚裏彌漫開來。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和胃袋,帶來一種虛假的暖意和短暫的麻痹。他布滿溝壑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近乎麻木的放鬆。然後,他蜷縮起來,裹緊那件薄棉襖,閉上眼睛,很快發出了沉重而疲憊的鼾聲。

當陳默再次被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腳踝處持續的銳痛喚醒時,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爐灶裏的煤矸石隻剩下一點微弱的紅光,散發著最後一點可憐的熱量。工棚裏冰冷刺骨,撥出的氣息瞬間凝成白霧。唯一的光源是窗外透進來的、冷冷的雪光。外麵似乎下雪了。

陳默艱難地轉動眼珠。老丁蜷縮在牆角的陰影裏,鼾聲如雷,那瓶劣質白酒放在他手邊,已經空了大半。地上隻剩下一個啃幹淨的硬饅頭芯子。

饑餓感如同冰冷的火焰,重新灼燒著陳默空癟的胃袋。身體的熱量正在被寒冷無情地剝奪。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虛弱,彷彿靈魂正在一點點抽離這具破敗的軀殼。腳踝處的劇痛在寒冷中變得更加尖銳清晰。

他試著動了動右腳。鑽心的劇痛讓他倒吸一口冷氣!腳踝以下彷彿已經不屬於他,沉重、冰冷、麻木,隻有那持續的銳痛提醒著傷口的存在。他絕望地發現,別說站起來走路,就連挪動一下身體都異常艱難。

回去…… 這個念頭再次無比清晰地浮現。 必須回去! 不是為了父親冰冷的葬禮。 是為了母親!為了那個還在病床上掙紮、等著他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母親!父親的死訊如同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他心上。他無法想象母親得知這個訊息後會怎樣!她本已脆弱不堪的生命,還能承受這最後一根稻草的分量嗎?

一股混雜著悲愴與責任的巨大力量,如同在死寂灰燼中陡然爆燃的星火,驟然點亮了他瀕臨熄滅的意識!這力量是如此突兀而強烈,甚至暫時壓倒了身體的劇痛和極度的虛弱!

他不能倒下在這裏! 絕不能! 哪怕爬,也要爬回母親身邊! 哪怕隻剩下最後一口氣,也要死在離母親最近的地方!

求生的本能和對母親的責任感,爆發出一種近乎野蠻的意誌力!他咬著牙,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掙紮著坐了起來!劇烈的動作再次牽扯到腳踝的傷口和肺部撕裂般的痛楚,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喉嚨裏湧上濃重的腥甜。他強忍著沒有咳出來,用顫抖的雙手支撐著身體,一點一點地,極其艱難地挪動著自己沉重的身體,試圖離開這張冰冷的草蓆。

他的動作驚醒了角落裏的老丁。老丁猛地睜開眼,渾濁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過一絲警惕,看清是陳默後,才放鬆下來,隨即皺緊了眉頭。 “你他媽找死啊!”老丁壓低聲音罵道,帶著濃濃的煩躁,“這大半夜的!外麵雪下得正緊!你這腳還要不要了?!”

“我……我得走……”陳默喘息著,聲音嘶啞而虛弱,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回……回家……我媽……”他用盡力氣,繼續挪動著沉重的身體,試圖將那隻裹著布條、沉重如石的傷腳挪下床沿。

老丁看著他這副油盡燈枯卻偏要掙紮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沉默了幾秒鍾,突然煩躁地低吼一聲:“媽的!真他媽晦氣!”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牆角的破麻袋旁,在裏麵粗暴地翻找起來。

他先是翻出那瓶還剩一點的劣質白酒,猶豫了一下,沒有給陳默,而是塞進了自己懷裏。然後,他又翻找了一會,才摸出一個小小的、沒有任何標識的白色塑料藥瓶,裏麵裝著十幾片白色的藥片。他擰開瓶蓋,倒出三四片在掌心,又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隻留下了兩片,重新擰緊瓶蓋,將藥瓶揣回懷裏。他拿著那兩片白色的藥片,走到陳默麵前,粗暴地塞進他手裏。

“拿著!”他聲音沙啞,“消炎的!頂不頂用看老天爺心情!”他又從床上扯下那件厚重的、沾滿汙穢的軍綠色破棉大衣,胡亂地裹在陳默身上。“滾吧!別他媽連累老子!”他語氣冰冷,帶著一種急於擺脫麻煩的決絕,“沿著鐵軌往外走!看見亮燈的地方就停下!找個拉煤的車……或者扒貨車……”他草草指了個方向,不再看陳默一眼,轉身又回到牆角,裹緊自己的薄棉襖,重新閉上眼睛,彷彿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陳默呆滯地看著手心那兩片小小的白色藥片,又看了看裹在身上這件散發著老丁身上複雜氣味、卻意外帶來一絲暖意的破大衣。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堵在胸口,有感激,有屈辱,更多的是同是天涯淪落人、無力改變命運的悲涼。他沒有說謝謝,隻是用盡力氣,將那兩片藥片攥緊在手心,連同那張早已被汗水、血汙和煤灰浸染得模糊不清、卻始終被他貼身藏好的五元紙幣。

他咬緊牙關,最後的意誌力如同繃緊的弓弦!他用雙手撐著冰冷的泥地,拖著那隻包裹著布條、依舊劇痛刺骨的傷腳,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挪下了床沿。身體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撞擊帶來一陣眩暈和劇痛。他喘息了片刻,然後開始用手臂和那條相對完好的左腿,配合著支撐身體,像一條垂死的爬蟲,一寸一寸地朝著工棚那扇透出雪光的破木門挪去。

地麵上冰冷的塵土和寒氣瞬間穿透薄薄的衣物,刺入他的麵板和骨骼。每一次挪動,都伴隨著全身肌肉的顫抖和肺部的撕裂感。腳踝處的傷口每一次被輕微觸碰,都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但他沒有停下。老丁的鼾聲在身後持續著,彷彿是他爬行唯一的背景音。

終於,他挪到了門口。冰冷的寒風裹挾著雪片,瞬間灌滿了他的口鼻!門外,是茫茫一片慘淡的雪光。大雪不知何時已覆蓋了大地,遠處的礦井輪廓模糊在風雪中。冰冷的鐵軌在雪地上延伸出去,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鋼鐵的光澤,向著無盡的黑暗蔓延。

陳默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混雜著雪沫的空氣,凜冽的氣息刺得他肺部一陣劇痛。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昏暗工棚裏那個蜷縮在牆角的黑影,然後毅然決然地用手臂支撐著,拖著沉重的身體,一頭紮進了那片冰冷刺骨、無邊無際的雪夜之中。

單薄的、裹著軍綠色破大衣的身影,在潔白的雪地上,留下了一道歪歪扭扭、艱難而絕望的爬行軌跡,如同一條通往無盡黑暗的單行道。風雪呼嘯著,迅速地將那軌跡覆蓋、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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