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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歸途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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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在無邊的黑暗和冰冷的劇痛深淵中沉沉浮浮。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一種尖銳的、持續不斷的刺痛感穿透了混沌的麻木,強行將陳默的意識拽回現實。

痛! 左手掌心傳來鑽心的疼痛! 他艱難地撐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不清,隻有一片灰濛濛的、晃動的光影。他遲鈍地、極其費力地轉動眼球,將視線聚焦到自己的左手上。

一隻灰褐色的、瘦骨嶙峋的老鼠,正用它尖利的、沾滿汙垢的牙齒,狠狠地啃噬著他左手無名指和小指連線處的皮肉!饑餓讓它變得極其大膽和凶悍,彷彿在撕咬一塊沒有生命的腐肉!鮮血正從那撕裂的傷口中滲出,染紅了老鼠肮髒的胡須!

“啊——!” 陳默發出一聲嘶啞的、不成調的驚叫!巨大的驚嚇和鑽心的疼痛瞬間驅散了昏沉!他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甩胳膊!

那老鼠被突如其來的力量甩脫,發出“吱”的一聲尖叫,閃電般竄回旁邊一堆廢棄的麻袋片陰影裏,綠豆般的小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綠的光。

陳默驚恐地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左手。傷口不深,但皮開肉綻,鮮血正汩汩地往外冒,混合著地上的汙垢和塵土。劇烈的疼痛如同電流般竄遍他的手臂。身體的劇痛、肺部沉重的負擔、以及這突如其來的血腥襲擊所帶來的巨大恐懼,瞬間擊垮了他最後一絲強撐的意誌。

“嗚……咳咳咳……” 他再也無法抑製,像一頭瀕死的野獸,蜷縮在冰冷肮髒的角落裏,發出了壓抑到極致的、絕望的嗚咽。哭聲被劇烈的咳嗽打斷,變成破碎的、令人心碎的哽咽。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衝刷著臉上的汙垢和血痂。不是為了被老鼠咬傷的疼痛,而是為了這無邊無際的、深入骨髓的屈辱和絕望!他掙紮著想要回家,卻連車站的廣場都無法踏入,像一條被驅趕的野狗,隻能蜷縮在這肮髒的角落,被老鼠啃噬!像一個真正的垃圾!

就在這時,一個極其輕微的、帶著猶豫和試探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在他旁邊的陰影裏響起: “喂……兄弟……你……你咋了?”

陳默的嗚咽和咳嗽猛地一窒。他抬起布滿淚水和汙垢的臉,警惕而茫然地循聲望去。

在離他幾米遠、同樣被鐵柵欄陰影籠罩的牆角,蜷縮著一個身影。那人裹著一件極其破舊、沾滿油汙的軍綠色棉大衣,頭上戴著頂同樣肮髒的毛線帽,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半張被凍得通紅、布滿風霜溝壑的臉。看起來像個五十歲左右、同樣落魄的流浪漢。他手裏還捏著半截已經熄滅的煙屁股,一雙渾濁卻帶著一絲關切和同病相憐的眼睛,正透過昏暗的光線,看著陳默。

“……被……被耗子咬了……”陳默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帶著濃重的哭腔和喘息。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和更深的同情。“操!這地方的耗子成精了!又肥又凶!”他低聲咒罵了一句,然後在自己那件破大衣的口袋裏摸索起來。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掏出一小塊同樣髒兮兮、皺巴巴的灰色毛巾布。他看了看那塊布,又看了看陳默流血的手,臉上露出肉痛的神色,但還是挪蹭著靠近了一些,隔著一段距離,將那團布扔了過來。 “給……墊著捂捂……多少止點血……”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帶著濃重的口音。

那塊破布落在陳默麵前的汙漬裏。陳默看著那塊同樣肮髒的布,又看看那個縮回陰影裏的流浪漢,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是感激?是羞恥?是同病相憐的悲哀?他說不清。他顫抖著用沒受傷的右手,撿起那塊破布,緊緊地捂住了左手被咬傷的傷口。布料的粗糙摩擦著傷口,帶來尖銳的疼痛,但也確實暫時減緩了流血的速度。

“謝……謝謝……”陳默艱難地擠出兩個字,聲音哽咽。

“咳……”那流浪漢擺擺手,似乎不習慣這種感謝,又低頭去摸索他那半截煙屁股,試圖重新點燃,但打火機似乎沒油了,隻打出幾點微弱的火星就徹底罷工。“媽的!”他低聲罵了一句,放棄了,把煙屁股小心地揣回口袋。沉默了一會兒,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陳默聽:“……這鬼地方……待久了……耗子都能把你啃嘍……得想法子……”

他的話像一枚冰冷的針,刺中了陳默最深的恐懼和無助。“……我要……回家……”陳默喃喃地說,聲音裏充滿了絕望,“……可我……沒錢買票……”

流浪漢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看了陳默一眼,那眼神裏充滿了理解,還有一種底層掙紮者特有的、近乎麻木的生存智慧。“買票?”他嗤笑一聲,帶著濃重的嘲諷,“就你這副樣子,兜裏比臉還幹淨吧?還想買票?”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想回家……得另想法子……”

陳默的心髒猛地一跳。“……什麽法子?”

流浪漢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認保安不在附近,才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如同耳語:“……扒車。”

扒車?! 這兩個字像一道帶著高壓電流的閃電,瞬間擊中了陳默!那是隻在電影裏或者道聽途說中才存在的、極其危險且違法的行為!等同於自殺!

“不……不行……”陳默下意識地搖頭,聲音帶著恐懼,“太……太危險了……”他下意識地捂住了依舊灼痛悶脹的肺部。

“危險?”流浪漢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嘲弄,“等死在這裏就不危險?被耗子啃掉鼻子耳朵就不危險?你這病……再拖下去……”他用下巴點了點陳默嘴角的血漬,“……能活幾天?”他的話語直白而冷酷,如同冰冷的解剖刀,精準地剖開了陳默血淋淋的現實。

“看見沒?”流浪漢用髒汙的手指,指向遠處黑暗中鐵道延伸的方向。“貨運車皮……裝煤的、裝沙子的……晚上……總有停著檢修或者編組的……瞅準機會……爬上去……窩在角落……運氣好……能把你拉到幾百裏地外……到了下一站……再想辦法……總能離老家近點……”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談論跳上一輛緩慢行駛的農用車。

陳默的心劇烈地跳動著,恐懼和一絲絕望的瘋狂在胸腔裏激烈交戰。他看著流浪漢那張被風霜刻滿、麻木中帶著一絲狡黠的臉,又看向遠處那片被巨大陰影籠罩、偶爾有紅色訊號燈閃爍的貨運編組場。冰冷的鐵軌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微的寒光,如同巨獸的肋骨。

“……被……被抓住怎麽辦?”陳默的聲音幹澀無比。

“抓住?”流浪漢無所謂地聳聳肩,“沒錢沒身份……頂多挨頓打,轟下車……還能比現在更糟?”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黑色的牙齒,“總好過凍死餓死在這耗子窩裏,或者……咳死在半道上沒人收屍強吧?”他用最平實的語言,描繪著最殘酷的對比。

陳默沉默了。巨大的恐懼依舊攥緊了他的心髒,但一股更強大、源自絕望深淵的力量正在滋生。他想到了母親。想到泥塘巷那個公用電話亭。想到那通宣告父親死亡的訊息。想到母親在病床上日益枯槁的臉龐……

他不能死在這裏!絕不能! 就算爬,也要爬回去!爬回母親身邊!哪怕隻剩最後一口氣!

一股夾雜著悲壯的瘋狂,壓倒了所有的恐懼和身體的劇痛。他死死咬住下唇,嚐到了嘴裏殘留的血腥味。他攥緊了手中那塊染血的破布,彷彿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和信念。 “走……帶我……去看看……”他從牙縫裏擠出嘶啞的聲音。

流浪漢深深地看了陳默一眼,那渾濁的眼睛裏似乎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複雜情緒——也許是同病相憐的悲憫,也許是即將擺脫一個麻煩的釋然。他點了點頭,動作麻利地站了起來,裹緊了那件破大衣。 “跟上……機靈點……別發出聲……”他低聲囑咐,像一隻熟悉夜間地形的老貓,率先朝著遠離燈火通明的廣場、深入那片巨大冰冷的鋼鐵叢林陰影中走去。

陳默深吸一口氣。肺部撕裂般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他用盡全身力氣,掙紮著從冰冷的地上爬起來。左手傷口的銳痛,右臂摔傷的悶痛,膝蓋關節炎的刺骨酸脹,肺部的灼燒感……所有的痛苦在這一刻都變得無比清晰,如同烙印在靈魂上的刑罰。但他沒有猶豫,踉蹌著,一步一步,緊跟著那個消失在黑暗中的、佝僂而決絕的背影。

他們繞過巨大的水泥隔離墩,穿過堆放著生鏽枕木和廢棄訊號燈的荒地,腳下是硌人的碎石和冰冷的煤渣。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鐵鏽味、機油味和煤塵的氣息。遠處傳來機車沉悶的轟鳴和沉重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震撼人心。

終於,他們在一排巨大的、像是巨大棺材的水泥墩掩體後停了下來。流浪漢示意陳默蹲下,壓低身體。他指著前方不遠處的軌道上,一列長長的、黑黢黢的貨運列車靜靜地停在那裏。車廂是那種敞開式的平板車,上麵堆滿了小山般的黑色煤炭。幾盞昏黃的工作燈掛在車皮上,在寒風中搖曳,投下晃動不安的光影。幾個穿著反光背心的鐵路工人拿著工具,在遠處的車頭方向忙碌著,似乎在檢修。

“就那列……”流浪漢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淹沒在寒風中,“……看到中間那幾個車皮沒?煤堆得高,角落深……鑽進去……隻要路上沒抖落下來……凍不死……摔不死……就能到家……”他的話語像魔鬼的低語,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陳默的心髒狂跳,幾乎要衝破那傷痕累累的胸腔。他死死地盯著那列靜靜臥在黑暗中的鋼鐵巨獸。冰冷的寒氣從地麵和四周的鐵軌上源源不斷地侵襲著他單薄的身體。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沉重的負擔。

就在這時,遠處檢修的工人似乎完成了工作,開始收拾工具,朝著車頭旁的工棚走去。 機會! 冰冷的鋼軌,如同通往地獄或是救贖的唯一窄路,在他腳下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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