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宋記棧”107號棺材間裏依舊冰冷刺骨。陳默蜷縮在硬木板和散發著黴味的薄棉絮上,幾乎一夜未眠。身體的疼痛(右膝關節炎、右臂燙傷、肺部灼燒)和精神的巨大絕望交織在一起,讓他處於一種半昏半醒的麻木狀態。每一次淺眠都會被劇烈的嗆咳或傷口的抽痛打斷。天花板上大片的黴斑在昏暗中如同猙獰的鬼影。
手機螢幕微弱的亮光在絕對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陳默用凍得僵硬的手指滑動著螢幕,點開了那個早已下載好的外賣騎手APP——“即刻達”。這是他昨晚輾轉反側時唯一的“出路”。送快遞的身體已經徹底垮了,老洪的盤剝更是無底洞。或許送外賣……不需要搬重物?或許時間更自由一點?
APP界麵花裏胡哨,充滿了各種激勵紅包、衝單獎勵、時段加價的誘惑資訊。“輕鬆月入過萬!”“自由工作時間!”“加入我們,跑出你的未來!”的口號閃爍著誘人的光芒。陳默直接忽略了這些,他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絕,點向了螢幕下方那個醒目的、用鮮紅色標注的按鈕:【即刻上崗】!
係統瞬間彈出提示: 【新手任務啟用!】 【請完成以下操作以開通接單許可權:】
繳納平台保證金:300元(可退還)。
通過線上安全培訓及考試(預計耗時30分鍾)。
購買/啟用平台指定裝備(保溫箱、頭盔、工裝馬甲),費用自理。
三百塊保證金?!
陳默的心髒猛地一沉,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緊!他所有的錢加起來,也隻有昨晚交完棺材間三天租金(四十五塊)後剩下的七十多塊!三百塊!這對他來說,無異於一個天文數字!是把他逼上絕路的最後一道鐵閘!
巨大的絕望和冰冷的憤怒瞬間淹沒了他!他猛地攥緊手機,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身體無法控製地顫抖起來。為什麽?!為什麽每一條看似可能的生路,都他媽需要錢!需要先交錢!押金!保證金!平台費!像一個無底洞,永遠填不滿!
他想把手機狠狠砸向那布滿黴斑的牆壁! 他想對著這狹窄的棺材間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他想衝出去,隨便找個人……
這個可怕的念頭剛一冒頭,就被陳默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壓了下去!他猛地閉上眼睛,肺部劇烈的灼痛讓他彎下腰,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喉嚨裏湧上濃重的腥甜。不行!不能這麽想!母親臨死前枯槁的手撫摸他額頭的觸感彷彿還在……那點微弱的、支撐他走到今天的、關於為人的最後一點底線,像風中殘燭,劇烈搖曳,卻終究沒有熄滅。
他劇烈地喘息著,咳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混合著屈辱和絕望。過了許久,他才勉強平複下來,重新看向手機螢幕。那鮮紅色的【即刻上崗】按鈕像一張嘲笑的嘴。他顫抖的手指,帶著不甘和最後一點僥幸,點開了APP裏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騎手貸款】。
頁麵跳轉。 【“即刻達”騎手專屬信用貸!閃電放款!助您輕鬆上崗!】 【最高可貸額度:5000元】 【日利率:0.05%】 【借款期限:7天 / 14天 / 30天】
日利率0.05%? 陳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飛快地在心裏計算:三百塊,借七天,每天利息就是三百乘以0.05%,等於……一毛五?七天就是一塊零五分?總共還301.05?似乎……可以承受?
一絲微弱的、帶著巨大風險的火苗,在他冰冷絕望的心底重新燃起。隻要借到三百塊,交了保證金,他就能接單!就能賺錢!就能活下去!一塊錢的利息……他跑幾單就能賺回來!他已經被逼到牆角,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對未知風險的恐懼。他用顫抖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飛快地操作著。 【請輸入借款金額:300元】 【選擇借款期限:[7天]】 【請閱讀並同意《使用者借款協議及風險告知書》】 【請進行人臉識別認證】 ……
一係列操作快得近乎麻木。他甚至沒有心思去看那份冗長複雜、布滿法律陷阱的協議。當手機螢幕上終於彈出:【恭喜!300元借款已成功發放至您繫結的銀行卡!】的提示時,陳默感覺不到絲毫喜悅,隻有一種墜入深淵般的、冰冷的眩暈感。
他立刻退出貸款頁麵,返回騎手APP,找到繳納保證金的入口。輸入銀行卡號(那張大學時辦的、幾乎從未有過餘額的借記卡),輸入金額:300元。確認支付。 【支付成功!恭喜您已成為“即刻達”平台認證騎手!】
冰冷的提示文字,宣告了他新的“身份”和新的枷鎖。
他沒有錢買平台指定的保溫箱和工裝馬甲。唯一的裝備,是那頂快達快遞的灰色頭盔——昨晚被趕出租屋時,他鬼使神差地塞進了行李袋最底層。頭盔上“快達”的LOGO已經被油汙和劃痕覆蓋得模糊不清。
淩晨四點,濱海市尚未蘇醒。陳默拖著疲憊疼痛的身軀,走出了散發著黴腐氣息的“宋記棧”。凜冽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刮過臉龐。他騎上了一輛花四十塊錢在路邊舊貨攤買的、除了鈴鐺不響其他哪兒都響的破舊二手自行車。頭盔勉強扣在頭上,冰冷地壓著額角。手機用一根撿來的舊皮筋綁在左腕上——他沒有多餘的錢買手機支架。
他按照APP的指引,騎行近一個小時,來到市區邊緣一個巨大的、燈火通明的“即刻達”配送站點。這裏比快達的興安路站點更大、更嘈雜、更“現代化”。巨大的倉庫裏流水線轟鳴,成百上千個外賣包裹在傳送帶上快速移動。穿著黃藍相間工裝的騎手們如同工蜂般進進出出,電動車、摩托車引擎聲此起彼伏。空氣中彌漫著快餐食物混合著汽油和汗水的複雜氣味。
一個胸前掛著工牌、戴著耳機、神情冷漠的年輕排程員瞥了一眼陳默的破自行車和快達的頭盔,眉頭都沒皺一下,彷彿早已司空見慣。他隨手遞給陳默一張印著二維碼的卡片和一個皺巴巴的黃色工牌貼紙(印著臨時的騎手編號:JD98765)。 “掃碼繫結工牌,後台就能給你派單了。新手保護期?沒有。係統自動派單,搶單池也能搶,看你自己。路線自己規劃,APP有導航。規矩就一條:按時送到!超時扣錢!差評扣錢!投訴扣錢!提前點送達?想都別想!抓到一次罰五百!車自己負責,壞了沒得賠。去吧,等著接單!”排程員語速極快,如同念經,說完就不再理會陳默,轉身對著耳機吼起來:“A區騎手就位沒有?!爆單了!”
陳默笨拙地掃碼繫結了工牌貼紙。幾乎就在繫結成功的瞬間——
【叮咚!您有新的派單!】 手機APP發出尖銳而急促的提示音! 螢幕上瞬間跳出三個訂單! 訂單1: 賽百味(濱海大學店) -> 濱海大學南苑宿舍7號樓609室(無電梯)。預計配送時間:25分鍾。備注:快點!餓死了! 訂單2: 川味王(解放路店) -> 金茂大廈A座22樓2208室。預計配送時間:30分鍾。備注:湯別灑!灑了差評! 訂單3: 香飄飄奶茶(步行街店) -> 銀座商城西門(顧客自取)。預計配送時間:20分鍾。備注:盡快!女朋友等著呢!
三個訂單!三家店!三個方向!兩條備注!總計75分鍾!而他,一個瘸著腿、肺部有傷、騎著破自行車的新手,剛剛拿到第一個派單!
一股冰冷的壓力瞬間攫住了陳默的心髒,比寒風更刺骨!他根本來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和係統無情的倒計時逼著他立刻行動!他猛地蹬上那輛破舊的自行車,鏈條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朝著最近的一家店——香飄飄奶茶(步行街店)的方向,奮力踩去!
寒風灌進他單薄的衣領,右腿膝蓋的劇痛在每一次蹬踏中都被無限放大,肺部的灼痛讓他呼吸急促艱難。他死死盯著手腕上手機螢幕的導航,在清晨稀疏的車流中歪歪扭扭地騎行。汗水瞬間浸濕了後背,又被寒風吹得冰涼。
取到第一杯奶茶還算順利。當他拚命蹬車趕到銀座商城西門時,時間已經過去了18分鍾。一個穿著時尚羽絨服、滿臉不耐煩的年輕男人正跺著腳四處張望。
“JD98765?我的奶茶?”年輕男人一把奪過奶茶,看了眼手機,“操,超時兩分鍾!磨蹭什麽!”他看都沒看陳默一眼,轉身就走。 【叮!訂單3:香飄飄奶茶配送完成。客戶未評價(預設時效評分較低)。】
來不及喘口氣,手機再次尖叫: 【叮咚!您有新的派單!】 訂單4: 肯德基(中央廣場店) -> 濱海人民醫院住院部16樓3床。預計配送時間:35分鍾。備注:病人餐,務必準時,湯別涼! 又是一個方向截然不同的單子!而且距離更遠!
陳默感覺肺部的灼燒感更加強烈,喉嚨裏的血腥味再次湧了上來。他沒有選擇的權利!隻能再次調轉車頭,朝著中央廣場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蹬車!寒風如同冰錐刺入骨髓,右膝的每一次彎曲都像是一次酷刑。導航的路線需要穿過兩個巨大的十字路口和一個長長的上坡!
當他終於氣喘籲籲、肺部如同破風箱般嘶鳴著衝到肯德基門口時,時間已經溜走了近二十分鍾!店員冷漠地將一個印著KFC標誌的塑料袋遞給他:“16樓3床?快點吧,湯都快涼了。”
陳默抓起袋子,轉身衝向自行車。袋子沉甸甸的,裏麵顯然有湯罐。他小心翼翼地掛在車把上,再次奮力蹬車趕往濱海人民醫院。右臂的傷口在顛簸中傳來持續的鈍痛。
醫院門口永遠是人流車流的漩渦。他好不容易鎖好車(用一根撿來的舊繩子拴在路燈杆上),提著袋子衝進門診大廳。電梯口排著長隊!他看了一眼時間,隻剩不到十分鍾!絕望之下,他衝向旁邊的樓梯間。
一步…兩步…三步…… 一級…兩級…三級…… 十六樓! 對於一個身體健全的人來說,爬十六樓也是巨大的體力消耗。對於陳默,這無異於酷刑。右腿膝蓋的劇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每一次抬腿都像有鋼針在骨髓裏攪動!肺部的灼痛讓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胸腔深處的撕裂感和尖銳的哨音!喉嚨裏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汗水如同小溪般從額頭、鬢角、後背瘋狂湧出,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衣物!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靠著左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樓梯扶手,用盡全身殘存的力量,一點一點地向上挪動。視線因為缺氧和劇痛而模糊,汗水流進眼睛,刺痛難忍。時間一分一秒流逝,APP上的倒計時無情地跳動著,紅色的超時警告如同催命符!
當他終於像一攤爛泥般癱倒在16樓樓梯口,肺部撕裂般疼痛,咳得撕心裂肺,幾乎要把肺都咳出來時,時間已經無情地跳過了35分鍾,超時了整整五分鍾! 他掙紮著爬起來,拖著灌滿鉛的雙腿,找到3號病房,顫抖著將袋子遞給門口的一個中年護工。 護工接過袋子,摸了摸裏麵的湯桶,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怎麽才來?湯都涼了!病人怎麽喝?這單子怎麽送的?!”語氣充滿了責備。 【叮!訂單4:肯德基配送完成。客戶評價:一星(配送嚴重超時,餐品溫度不達標)。處罰:扣除配送費50% 超時罰款10元。】
冰冷的提示如同最後的判決,砸在陳默的心上。他靠在冰冷的病房走廊牆壁上,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合著生理性的淚水流下,喉嚨裏的血腥味濃重得幾乎要噴出來。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抗議,尤其是右腿膝蓋,劇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而APP螢幕上,派單的提示音彷彿永不停歇的地獄喪鍾,再次尖銳地響起!
【叮咚!您有新的派單!】 訂單5: 川味王(解放路店) -> 金茂大廈A座22樓2208室。預計配送時間:28分鍾。備注:湯別灑!灑了差評!
又是它!那個備注“湯別灑”的訂單!之前派給他,因為路線衝突他沒取!係統竟然又派回來了!而且時間更緊!
陳默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巨大的恐慌和身體的極致疲憊痛苦。他踉蹌著衝下樓梯(電梯依舊排隊),肺部每一次跳動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衝出醫院大門,寒風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著他汗濕的身體。他衝到路燈杆旁,手忙腳亂地去解那根拴著破自行車的舊繩子。手指因為寒冷和過度用力而僵硬麻木,繩結卻異常頑固。
時間在瘋狂流逝!APP上的倒計時數字跳得飛快! 恐慌像冰冷的海水淹沒了他!他越急,手越抖,那該死的繩結越解不開! “操!操!操!”他發出壓抑的、絕望的低吼,用牙齒去撕咬那冰冷的、浸滿汗水和汙垢的繩結!
終於,繩子鬆開了!他幾乎是用撲的姿勢跳上自行車,調轉車頭,朝著川味王的方向,用盡生命最後一點力氣猛蹬!這一次,他不再顧及右腿膝蓋那如同碎裂般的劇痛,不再顧及肺部如同點燃般的灼燒,他隻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不能再超時!不能再罰款!他沒錢了!一分錢都沒有了!
寒風呼嘯著灌進他的口鼻,割裂著他的喉嚨。他死死盯著手腕上的手機導航,在車流中瘋狂地穿梭,破自行車發出即將散架的哀鳴。汗水模糊了視線,他隻能用手背胡亂抹開。
川味王的招牌在望!他一個急刹,自行車輪子在濕滑的地麵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差點側翻!他連滾帶爬地衝進店裏,嘶啞地吼出訂單號:“2208!湯!”
店員皺著眉頭將一個沉甸甸、裝著湯罐的塑料袋遞給他,語氣不善:“慌什麽?湯灑了你賠啊?”
陳默一把抓過袋子,入手滾燙!他沒有片刻停留,轉身衝出店門,跳上自行車,朝著不遠處的金茂大廈發力狂蹬!湯罐在塑料袋裏晃蕩,滾燙的湯汁隔著薄薄的塑料袋燙著他的大腿內側麵板,鑽心的疼!但他顧不上!
金茂大廈!這座濱海市的地標之一,氣派的旋轉門前豪車出入,穿著光鮮的白領步履匆匆。陳默騎著那輛叮當作響的破自行車,像個突兀闖入的乞丐,顯得格格不入。他狼狽地將車鎖在非機動車停放區(一根生鏽的鐵欄杆),抓起那袋滾燙的外賣,衝向富麗堂皇的大堂。
旋轉門在他眼前緩緩轉動。他心急如焚,試圖從旁邊的小門擠進去。
“哎!你!幹什麽的?!”一聲嚴厲的嗬斥響起。一個身材高大、穿著筆挺深藍色製服的保安,戴著雪白的手套,一臉警惕地攔住了他,眼神像掃描器一樣掃過他破舊的棉服、快達的頭盔、沾滿泥漿的褲腿,以及他手裏那個廉價的、冒著熱氣的塑料袋。“送外賣的?走員工通道!後門!”
“後…後門在哪?”陳默喘息著,肺部灼痛讓他聲音嘶啞。 保安不耐煩地指了指大廈側麵一條狹窄的、堆放著垃圾桶的小巷:“那邊!快點!別堵著門!”眼神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他隻能轉身,踉蹌著跑向那條散發著餿水味的小巷。果然,在陰暗潮濕的角落裏,有一個不起眼的、貼著“貨梯/外賣通道”的小門。門口排著七八個同樣穿著各色外賣工裝、滿臉疲憊的騎手。
時間!時間在飛逝! APP螢幕上的倒計時隻剩下不到十分鍾!而前麵還有好幾個人在等那部慢吞吞的貨梯!
巨大的恐慌再次攫住了陳默!他等不起!他賠不起差評罰款!他看了一眼貨梯上方緩慢跳動的數字(纔到8樓),又看了一眼旁邊黑黢黢的、堆滿雜物的消防樓梯入口。一個瘋狂而絕望的念頭衝進腦海!
他不能讓這單再毀了! 他猛地推開消防通道沉重的防火門,一股灰塵味撲麵而來。他提著那袋沉重滾燙的外賣,一頭紮進了陰暗狹窄的樓梯間! 一步!兩步!三步! 一級!兩級!三級!…… 二十二樓!
黑暗的樓梯間裏,隻有他粗重如拉破風箱般的喘息聲、肺部尖銳的哮鳴聲、右腿膝蓋骨骼不堪重負的摩擦聲,以及他沉重而踉蹌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水泥樓梯間裏回蕩!汗水如同小溪般瘋狂湧出,瞬間模糊了視線,浸透了衣物,冰冷地貼在麵板上。右臂的傷口在每一次身體的劇烈晃動中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喉嚨裏的血腥味濃重得幾乎要將他嗆暈過去!滾燙的湯罐隔著塑料袋灼燒著他的掌心和大腿麵板,但他死死攥著,不敢鬆開!
視線越來越模糊,意識開始有些飄忽。當他終於如同瀕死的溺水者般,一頭撞開22樓沉重的防火門,癱倒在冰冷光滑的地磚上時,手機螢幕上的倒計時赫然顯示著:【剩餘:1分07秒】!
他成功了?! 一絲劫後餘生的微弱喜悅還沒來得及升起,巨大的眩暈感和肺部劇烈的痙攣瞬間將他淹沒!他趴在地上,劇烈地嗆咳起來,撕心裂肺!每一次咳嗽都伴隨著胸腔深處撕裂般的劇痛和濃重的血腥氣!“咳咳咳……嘔……咳咳……嘔……”
暗紅色的血沫混合著胃裏的酸水,猛地噴濺在金茂大廈22樓光可鑒人的高階地磚上,形成一灘刺目、肮髒、散發著血腥和酸腐氣息的汙跡。
走廊裏,一個剛走出辦公室、穿著精緻套裙、妝容精緻的年輕女白領恰好目睹了這一幕。她猛地捂住嘴,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尖叫:“啊——!”隨即臉上瞬間布滿了極度的厭惡和驚恐,像躲避瘟疫般連連後退,高跟鞋在地磚上敲出急促的聲響!
“保安!保安!快來人啊!這裏有人吐血!!髒死了!!”她尖銳恐懼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刺耳地回蕩。
陳默的意識在劇烈的嗆咳、眩暈和肺部撕裂般的疼痛中沉浮。他掙紮著抬起頭,視線模糊地看向2208室那緊閉的、光潔如新的深色木門。門牌號冰冷而遙遠。而他,像一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癱倒在自己吐出的血汙旁邊,被世界徹底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