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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黴斑上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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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民公寓”那扇包著鐵皮的破舊防盜門在身後重重關上,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也關上了陳默在泥塘巷的最後一點念想。他背著那個鼓鼓囊囊、邊緣開裂的破舊尼龍行李袋,腋下夾著冰冷的柺杖,如同一條被驅趕的喪家之犬,站在深冬傍晚凜冽的寒風中。

房東老太刻薄的話語還在耳邊回響:“……押金?想啥好事呢?你看看那牆讓你熏的!看看那燈泡!看看那破門鎖!還有這滿屋子黴味,是你搞出來的吧?沒讓你賠錢就不錯了!還想退押金?做夢!趕緊滾!別耽誤我租給別人!”

一個月前咬牙交出的五百塊錢押金,連同最後一絲微薄的希望,就這樣被輕易地吞噬了。口袋裏的錢,扣除預支給老洪的三輪車“押金”(說是押金,不如說是變相勒索),再扣除今天站點群公告裏新增的“車輛延誤罰款”和平台上幾個莫須有的“服務態度不佳”罰款,隻剩下一百多塊。

這點錢,別說租房,連住一晚最廉價的大通鋪旅館都不夠。徹骨的寒意順著單薄的褲管往上爬,右腿膝蓋的關節炎在寒冷中劇烈發作,每一次挪動都伴隨著骨骼深處傳來的、令人牙酸的摩擦痛感。肺部的灼痛和沉悶的哮鳴讓他每一次呼吸都異常艱難,喉嚨裏的血腥味頑固地盤踞著。

濱海市的霓虹在遠處閃爍,冰冷而虛幻。他該去哪裏?冰冷的橋洞?公園的長椅?他毫不懷疑,在這個零下幾度的寒夜,自己這具殘破的身軀露天躺上一晚,很可能就再也爬不起來。

就在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將將他徹底淹沒時,一個嘶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喂,小子!”

陳默猛地回頭,是那個剛纔在益民公寓樓下,倚著牆根抽煙、眼神渾濁的老頭。他穿著件油光發亮的舊棉襖,頭發稀疏花白,臉上溝壑縱橫,此刻正用下巴指了指旁邊一條更加狹窄、汙水橫流的岔巷。

“沒地兒去了吧?”老頭吐出一口劣質煙的煙霧,聲音幹澀,“泥塘巷後頭,‘棺材鋪’那邊,老宋頭那兒……興許有地方塞你。”

棺材鋪?陳默的心沉了一下。他聽說過那個地方,是泥塘巷最深處、最破敗的一片區域,據說以前是棺材作坊聚集地,後來作坊沒了,留下的老破房子租金便宜得令人發指,但也陰暗潮濕得如同真正的墓穴。

老頭似乎看穿了他的猶豫,嗤笑一聲,煙頭在昏暗的光線下明滅:“嫌晦氣?嗬,命都快沒了,還講究這個?總比凍死強。一天十五,押一付一。愛去不去。”說完,他不再看陳默,佝僂著背,轉身消失在益民公寓黑洞洞的樓道裏。

十五塊一天。 這個數字像一根微弱的稻草,在陳默眼前晃了晃。一百多塊錢,能撐七天。七天的時間,足夠他再想辦法……或者,足夠他悄無聲息地消失。

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他拄著柺杖,忍受著右腿的劇痛和肺部的灼燒,一步一挪地拐進了那條更為狹窄、肮髒的岔巷。巷子裏沒有路燈,隻有兩側低矮破敗的門麵房和自建房窗戶裏透出的昏黃燈光,勉強照亮腳下濕滑、布滿垃圾和疑似嘔吐物痕跡的水泥路麵。濃烈的尿臊味、腐爛的食物味和劣質煤爐的煙氣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循著模糊的記憶和偶爾可見的、歪歪扭扭用紅漆寫著“住宿”的木牌,陳默終於在一個幾乎被兩棟歪斜自建房夾死的角落裏,看到了一扇低矮、朽爛的木板門。門框上方,一塊幾乎看不出顏色的破舊木板上,用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大字:宋記棧。字跡被經年的雨水和油煙熏得模糊不清,透著一股沉沉的死氣。

門虛掩著,裏麵透出更加渾濁的燈光和一股難以形容的、混雜著黴味、汗臭、腳臭和廉價消毒水的氣味。陳默猶豫了一下,還是用柺杖輕輕頂開了門。

一股更加濃烈刺鼻的混合氣味撲麵而來,嗆得他一陣劇烈的咳嗽。眼前是一個極其狹窄的門廳,地麵油膩發黑,一盞瓦數極低的白熾燈泡掛在天花板蛛網中央,投下昏黃微弱的光線。一個瘦小幹枯、穿著深藍色舊中山裝的老頭正蜷在一張破舊的藤椅裏打盹,腳邊放著一個燒得通紅的劣質煤爐,爐子上坐著個熏得漆黑的鋁水壺,壺嘴嘶嘶地冒著白汽。老頭臉上皺紋深刻,如同風幹的核桃,眼皮耷拉著,聽到動靜才慢悠悠地抬起渾濁的眼睛瞥了陳默一眼。

“住店?”老頭的聲音嘶啞低沉,像砂紙摩擦。 “嗯……最……最便宜的……”陳默的聲音幹澀。 老頭渾濁的眼珠上下打量著他,目光掃過行李袋、柺杖、蒼白的臉色和那條僵直的右臂,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彷彿在看一件無生命的物品。 “通鋪沒了。隻剩隔斷間。”老頭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指向一條更加陰暗、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走廊,“最裏麵那間,一天十五,押一付一。先交錢。”他攤開手掌,掌心同樣布滿汙垢和老繭。

陳默從懷裏掏出那個邊緣磨損、被體溫焐得溫熱的廉價塑料錢包,顫抖著數出四張十元紙幣和兩個五元硬幣——總共五十塊,這是他僅有的財產的三分之一。他小心翼翼地將錢放在老頭油膩的掌心。

老頭看都沒看,手指一撚,將錢熟練地塞進中山裝的上衣口袋,然後從藤椅旁邊一個破鞋盒裏摸索出一把拴著油膩紅繩的黃銅鑰匙,丟給陳默。“喏,107。廁所在走廊盡頭,公用。水龍頭在院子裏,冷水。不許用大功率電器,晚上十點熄燈。弄壞東西,照價賠。”說完,他重新閉上眼睛,縮回藤椅裏,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陳默攥著那把油膩冰冷的鑰匙,如同攥著一塊來自地獄的通行證。他背著行李袋,側著身子,艱難地擠進那條狹窄、低矮、散發著濃重黴味和尿臊味的走廊。牆壁兩側是薄薄的、用廉價三合板粗糙隔出來的一個個“房間”,木板接縫處透著光,裏麵傳來的咳嗽聲、鼾聲、手機外放的嘈雜音樂聲、夫妻壓抑的爭吵聲、孩子的哭鬧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底層生活的雜亂交響曲。腳下的地麵黏膩濕滑,不知沾著什麽東西。

走廊盡頭,是一扇同樣低矮、油漆早已剝落殆盡、露出朽爛木紋的木板門,門牌上模糊地寫著“107”。鑰匙插入鎖孔,生澀地轉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更加濃烈的、如同腐爛木頭和過期食物混合的黴腐氣息猛地衝了出來,嗆得陳默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肺部灼痛得幾乎要炸開。

房間裏的景象,讓早已習慣困頓的陳默也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這是一個名副其實的“棺材間”。長度勉強能放下一張單人床,寬度僅容一人側身通過。沒有窗,唯一的“光源”是門口上方一塊巴掌大小、鑲嵌著磨砂玻璃的“采光口”,此刻外麵是黑夜,隻有走廊昏黃的燈光透過磨砂玻璃,給這狹小的空間塗上一層詭異的、病態的暗黃色。牆壁斑駁得如同得了嚴重的麵板病,大片大片墨綠色的黴菌如同活物般在牆角和天花板蔓延,有些地方牆皮已經大麵積脫落,露出裏麵黑色的、散發著潮氣的磚體。一股濃重的、揮之不去的黴味和灰塵味是這裏的主宰。

房間唯一的“傢俱”,是一張用幾塊厚木板和磚頭簡單搭建的“床鋪”,上麵鋪著一張辨不出顏色、散發著可疑氣味的薄棉絮,連褥子都算不上。牆角扔著一個癟了氣的破舊塑料盆。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牆壁靠近床頭的位置,一張褪色的、巴掌大小的彩色貼紙頑強地粘在斑駁的黴菌之上——那是某個奶粉品牌的廣告,上麵印著一個胖乎乎、笑容燦爛的嬰兒。嬰兒純真無邪的笑容,在這陰冷、絕望、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狹小空間裏,顯得如此詭異和格格不入,像是對居住者最殘酷的嘲諷。

陳默呆呆地站在門口,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直竄頭頂,比外麵的寒風更刺骨。他感覺不到右腿的劇痛,感覺不到肺部的灼燒,巨大的窒息感和徹底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泥漿,瞬間將他淹沒。他彷彿已經提前躺進了棺材,聞到了泥土的氣息。

他顫抖著,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將沉重的行李袋拖進這個散發著黴腐氣息的“墳墓”,然後幾乎是癱倒在那張冰冷、堅硬、散發著可疑氣味的“床鋪”上。身體接觸“床板”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穿透薄薄的衣物,侵入骨髓。他蜷縮起來,如同受傷的野獸,試圖保留一點可憐的體溫。

走廊裏各種嘈雜的聲音透過薄薄的三合板牆壁清晰地傳來,如同無數隻蒼蠅在耳邊嗡嗡作響。鼻端縈繞著濃重的黴味和灰塵味。天花板上,一塊搖搖欲墜的牆皮在昏黃的光線下投下猙獰的陰影。而牆壁上,那個嬰兒天真無邪的笑容,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他,像一個無法擺脫的夢魘。

陳默閉上眼睛,咬緊牙關,身體因為寒冷和劇烈的情緒波動而無法控製地顫抖著。右臂燙傷處那持續不斷的、如同地獄火焰般的灼痛感瘋狂撕扯著他的神經,肺部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和濃重的血腥氣。身下的“床”冰冷堅硬,如同躺在凍土之上。

黑暗和黴味如同實質般包裹著他。這個地方,就是他人生的新錨點。一個埋葬活人的棺材間。一個比泥塘巷的老屋更加徹底、更加冰冷的終點站的前哨。他彷彿聽到了命運冰冷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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