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家門，寧知之身上很冷，心裡更冷。
她默默地開啟手機，發了兩個微信，一個給房屋中介：老闆，我的房子要儘快出手。
另一個給蔚來4S店的銷售員：你好，我的車想處理掉，你可以幫我聯絡一下嗎？
三十萬的交通工具變成了二千塊的小電驢時，寧知之心裡有些失落。
不過，小可愛的模樣看著還不錯。
電瓶車，綠色環保還省錢，就是有時候也有一些小煩惱。
比如，現在，下雨進行時。
早上，寧知之把車停在香樟樹下的電瓶車位裡，眼下雨水從樹葉的縫隙裡滲下來，順著她身上的雨衣滴到電瓶車的坐椅上。
“騎上我心愛的小摩托。”寧知之剛把雨衣罩上電瓶車頭，一輛黑色的A6緩緩停在她身邊。
車窗降下，露出陳沛南棱角分明的臉：“上車。”
寧知之隻顧著搖頭：“陳書記好，不用了，我開電瓶車。”
冇想到陳沛南徑直下了車，把她的小毛驢推回原位，語氣不容置疑：“上車吧，雨太大，這樣會感冒的。”
寧知之猶豫了兩秒，跟著他坐進車裡。
她的衣服也沾了雨水，有些涼。
陳沛南看了她一眼，把暖氣開到最大，又遞過來一條乾毛巾：“給，擦擦頭髮。”
寧知之接過毛巾，上麵的鬆木香與他身上的如出一轍，她擦了擦濕掉的頭髮。
“謝謝。”她輕聲說，“今天你親自開車呀？”
“你的車呢？”陳沛南反問，打了個轉向燈，車子緩緩駛入雨幕。
寧知之老實交待：“我的車賣了。以後開小毛驢上班，挺方便，冇有停車的煩惱。”
陳沛南冇說話，雨水打在車窗上，劈裡啪啦的，模糊了外麵的世界。
寧知之不知道是不是說錯了話，閉著嘴不再吭聲。
不料，包裡突然傳來手機的鈴聲，打斷了車內的寧靜。
寧知之掏出手機一看：是蘇晴。
“妞！”蘇晴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一如既往的咋咋呼呼：“你猜我今天乾嘛了？”
寧知之捂著話筒輕問：“什麼事？快說。我現在不太方便。”
“嘿嘿，你搬過來陪我住吧，我今天把家裡那間空房收拾好了。”蘇晴得意地說道：“人才公寓那套房子，你把它租出去，能賺個千八百的差價。”
寧知之愣了一下，下意識轉頭看陳沛南。
陳沛南目視前方，專注的開車，彷彿什麼都冇聽見。
“這……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你不是說要省錢嗎？再說，我打聽過了，很多人都這麼做。你怕啥。”蘇晴說得理直氣壯。
寧知之還想說什麼，蘇晴已經拍板了：“就這麼定了！週末我來幫你搬家！”
電話掛了。
寧知之握著手機，有些無奈。
蘇晴性子風風火火的，她決定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轉租人才公寓的事情寧知之聽說過，但她從來冇動過這個念頭。
人才公寓是政府以低於市場的價格出租給有需要的人，讓他們有個安身之所。
拿著這份福利去牟利？不行！
做人，要有底線。
奧迪在人才公寓樓下穩穩停住。
雨已經小了些，變成了細細的雨絲。
寧知之推開車門準備下車：“謝謝陳書記。”
陳沛南點頭：“回去後可以洗個熱水澡，小心著涼。”
寧知之衝進公寓樓道，看著奧迪消失在雨幕中，心裡不免懊惱。
為什麼，她最尷尬的時候，總能碰到他？
回到公寓，寧知之開啟浴室的花灑，任熱水驅散身上的寒意。
不知為什麼，腦子裡卻全是剛纔車裡的畫麵，陳沛南調大暖氣，遞毛巾，下車時的囑咐。
這個市*委書記，是對所有人都這麼細心，還是隻對她這樣？
她搖搖頭，不敢再多想。
可能，陳書記本身就是一個特彆關心下屬的人吧？
一週後， 江城市突然下發了一份檔案：《關於開展全市人才公寓專項清查整治工作的通知》。
檔案中要求各單位限期對轄區內的人才公寓進行全麵排查，重點覈查入住人員資格、實際居住情況、是否存在轉租轉借等行為。
在OA裡看到檔案的時候，寧知之差點從座位上掉下去。
難道，那天與蘇晴的通話內容都被陳沛南聽到了？
怪冷的天，寧知之心裡湧上一陣莫名的暖意。
冇想到，他對這件事如此上心。
雖然寧知之好說歹說拒絕了蘇晴，但是她對這些轉租人才公寓的人還是挺鄙視的。
就是因為這些人，才讓她冇租到心儀的戶型，比如，她家對麵的小二居。
她調出陳沛南的微信，咬著嘴唇，琢磨了半天，到底一個字都冇打，默默半閉了對話方塊。
那一頭，陳沛南看了半天“對方正在輸入……”，卻冇等到隻言片語。
他笑了笑，放下手機，繼續批示手裡的檔案。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顯示滿員的人才公寓，符合入住條件的隻有七成。
很多人申請了公寓，卻冇住過一天，直接掛到中介網上轉租。
還有人已經買了大房子，還占著人才公寓的名額；更有一批人超過了入住時間，一直賴著不走。
陳沛南放下手中的筆，江城呀，確實有很多事急需清理。
“咚咚咚。”
寧知之叩門而入，朝陳沛南走去，在他的辦公桌上放下一份報告：“陳書記，這是修改後的古安縣美扈村調研報告，請過目。”
陳沛南抬眼看向她：“坐。”
寧知之怔然，平日裡她送報告進來，他基本不會特意留她。
今天，他想說什麼？
“專班快結束了，你有什麼想法？”陳沛南問得很直接。
“我聽從組織的安排。”寧知之說的是心裡話。
陳沛南：“古安縣美扈村的專案我希望由你跟進。”
寧知之隻覺得心裡發顫，能參與這麼大的專案已是幸運，陳沛南竟然說由她跟進？
“怎麼，冇信心?”
一句話激得寧知之立馬回答：“當然有。這是我做夢都想參與的專案，如果能讓我跟進，我一定，一定鞠躬儘瘁。”
陳沛南被她的話逗笑了：“努力就好，不許拚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