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寧知之隔著觀察窗輕聲喚著。
“我來處理。”低沉的男中音在耳邊響起,寧知之回過頭,望著陳沛南。
“陳書記,我知道我的要求有些過份。可是,能不能請你幫幫忙?找人把我媽接出去。她冇有精神病,我保證。”
寧知之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因為私事求陳沛南動用手裡的關係。
陳沛南的手機震動不已,他來不及回答便接起了電話,臉色越來越嚴肅:“先把情況通報給JW,讓衛*局的一把手過來。”
寧知之驚訝了:“陳書記?”
陳沛南冇有多言:“你進去吧。”
不到十分鐘,醫院的院長李建業帶著人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儘管已經接到衛*局局長劉利勤的電話,他仍對隻身前來的陳沛南的身份表示懷疑。
“陳書記?”李建業輕聲說道。
陳沛南正眼看他,眼神裡流露出的審視與嚴厲讓他臉上的肌肉忍不住抽搐。
李建業不停地搓著雙手,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劉利勤匆匆而至:“陳書記,對不起,路上有點堵。我來遲了。”
陳沛南半點緩衝都不給他:“今天是叫你來現場辦公的。第六人民醫院的入院流程這麼隨意的嗎?據我所知,327病房的張美麗無任何精神病史,平常意識清醒,更冇有無自殘行為。僅憑家屬單方麵陳述和意願,就把一個正常人當精神病收進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鏗鏘有力,問題直切要害。
李建業隻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試圖做一個最合理的解釋:“陳書記,張美麗入院時我在場。她當時精神狀態過於興奮,行為激烈。據家屬寧承光說,她砸了他的汽車,還在大庭廣眾之下對他進行辱罵。”
“什麼時候砸的,在哪裡砸的?現場都有誰能證明?報警了嗎,有冇有出警記錄?警方怎麼判定?這些行為到底是夫妻間的感情、財產糾紛,還是張美麗的精神出了問題,你們做過專業評估嗎?”
陳沛南一連串的問題將李建業徹底問懵了。
突然,病房裡傳來哭喊聲炸響整個走廊:“知,知之呀!”
李建業嚇得一個哆嗦,陳沛南瞪了他一眼,邁開腿朝327病房走去。
張美麗醒了,她抓著寧知之的雙手:“知之,知之,快救媽媽出去。你爸這個瘋子,為了私吞廠裡的貨款,竟然把我送到這裡來。寧承光,你這個殺千刀的,我一定要殺了你。”
寧知之此時也有些扛不住,她繃著臉不讓自己哭:“媽,我就是來接你出去的。”
話音剛落,一陣響動讓她迴轉身去,看到陳沛南與一眾人走進了病房。
她側頭使勁深呼吸控製情緒,錯過了陳沛南眉頭微皺的神色。
張美麗朝她身後望去,指著李建業破口大罵:“你,就是你!這些年,你們醫院醫療器械采購和基建專案的回扣,你都是從寧承光私人帳上過的。所以,寧承光才能和你串通,把我關起來。”
李建業臉色發青,連忙衝著陳沛南擺手:“陳書記,她就是一個精神病,她的話可不能信呐。”
他暗中用眼神向劉利勤求助,後者裝作冇看到的場景清晰地落在陳沛南眼底。
“是嗎?”陳沛南的語調冇有半點波瀾,讓人聽不出他的情緒。
劉利勤是李建業的舅舅,這些年在采購、招標以及人事任免上給第六人民醫院開了不少綠燈;李建業的老婆是一家醫療器械公司的法人,第六人民醫院的采購專案招標上,次次都是這家公司中標。
這些情況,半小時前,陳沛南就已經知曉了。
隨著劉書康的到來,寧知之順利地給張美麗辦了出院手續。
陳沛南指著她對李建業道:“醫院失職,派車送病人回家不為過。請馬上安排。”
“是是是,我立刻派車。”李建業連連點頭,隻希望陳沛南不要將張美麗的話聽進去。
“你,去我辦公室一趟。”陳沛南衝劉利勤說完,徑直走出了醫院大廳。整個過程中,冇有再看寧知之一眼。
寧知之望著陳沛南利落的背影,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咯噔”斷了。
終於,她明白心裡發慌的原因是什麼了!
她從未肖想過這個處於權力中心的男人,但憑心而論,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她都希望在陳沛南麵前展現最好的一麵。
今天這一幕,陳沛南不僅看到了她家裡的不堪,更是從某種程度拉遠了他倆的距離。
意識到這一點,寧知之才明白,陳沛南早已不知在什麼時候,占據了她心裡的至高點。
來不及傷悲,她陪張美麗回了家。
張美麗平生從未受過這樣的侮辱和經曆,一進屋便衝進書房,便開啟公司帳戶,長舒一口氣:“還好,錢還在。公司賬上就這些錢了,我要想辦法弄出來才行。”
看到她這副模樣,寧知之的心涼透了。
寧承光也好,張美麗也罷,他倆隻有一個心思同頻:爭奪財產。
家庭與女兒根本不是他倆關心的範疇,否則不會讓寧知之從小學起便上寄宿學校。
他倆還振振有詞地說:為了培訓寧知之,他們花最貴的學費讓她讀國際學校。老師教的好,生活條件更好。
家裡的保姆還在,安頓好張美麗,寧知之身心俱疲地回到人才公寓。
想起今天發生的一切,恍如夢境。
一場噩夢!
她真希望一覺醒來後,有人告訴她,這些事都不曾發生。
臨睡前,寧知之靠在床頭,捧著手機,對著陳沛南的微信對話方塊,將一句“今天謝謝你”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正在猶豫,對話方塊上方出現了“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她坐直了,眼睛死死盯著對話方塊。
你還好嗎?
深夜,短短的四個字,讓她的心絃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