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知之眼底泛起潮意。
白天，陳沛南的轉身給了她多少失落，此時就給了她多少欣慰。
那些在他眼前強裝的鎮定在這句簡單的問候裡決了堤。
“還好。”她慢慢輸入，又鄭重地補上：“今天，謝謝你。”
那一句“晚安”終究是未能說出口。
窗外，懸著一輪清冷寂寞的明月，一段隱匿而晦澀的感情正在月光下悄然抽枝、生長。
清晨。
寧知之走出人才公寓，冬日的涼風讓她下意識裹緊了大衣，恨不得用圍巾把整張臉都包起來。
很快，她愣住了。
門口，停了一輛黑色路虎，車窗半降，陳沛南坐在駕駛座上，望著小區的方向。
陽光透過厚厚的雲層，穿過擋風玻璃，勾勒出他凝重而專注的輪廓。
目光與寧知之相遇時，陳沛南眼裡露出微微笑意。
他點點頭，寧知之加快腳步上了車。
“陳書記，你怎麼在這兒？”
難道，是特意在接她的？
寧知之眼下的淤青在晨光中無處遁形，陳沛南深望了一眼，答非所問：“昨晚冇睡好？”
寧知之不敢應對這句裡的關心：“劉秘書冇去接你？”
“冇有。早上我去朋友家拿點東西，回來正好路過，一起走吧。”陳沛南說得很自然，打消了寧知之心中的疑惑。
雖然不是第一次與陳沛南單獨相處，寧知之仍然很拘謹。
她端坐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駕駛座。
陳沛南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羊絨衫，裡麵搭了件菸灰藍的襯衫，藏青的大衣放在後座。
不得不說，拋開年齡不說，他的氣質和顏值比年輕小夥子好得多。
他今天姿態比平日都要放鬆，雙手自然搭在方向盤上，右手手指時不時敲擊著方向盤。
和平日裡工作中那個嚴肅的**書記不太一樣，寧知之內心想著。
此刻的陳沛南，更像一個接女朋友上班的男人。
這個想法讓寧知之臉頰發燙，她慌忙移開視線，看向窗外。
還有兩個紅綠燈就到市*府大門了。
“陳書記，我在這裡下吧。”寧知之輕聲說道。
陳沛南轉頭看了她一眼。
寧知之：“我、我去買個早飯。”
她不想被人看到從**書記的車裡下來。
於他、於她都不好！
陳沛南瞭然，將車子停在馬路邊。
寧知之：“謝謝，我先下了。”
就在準備推門下車的一刻，陳沛南從後座拿過一份打包好的早餐：“這家早餐不錯，嚐嚐。”
寧知之的臉刷地紅了，原來，她的心思，他都明白。
步行走進市*大院，寧知之的臉蛋更紅了，身上更是暖洋洋的。
才走進專辦，冇多久陳沛南帶著劉書康來了。
他是來佈置新工作的。
陳沛南：“專班不能坐在辦公室裡閉門造車。從今天起，所有人分成三個小組，年前把轄區內重點企業全部走一遍。”
調查火災時的攻堅組和督導組被拆散，重新進行組合。
寧知之帶第一組負責東麵片區，李天樂帶第二組負責西麵片區，第三組則由應*局馬科帶領負責整個市區部分。
“每個小組我都會跟進，我要看到最真實的情況，聽到最真實的聲音。”說完，陳沛南掃了眼寧知之桌上的早餐盒。
簡短的會議結束後，眾人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寧知之低頭整理材料，一片陰影落在桌麵上。
“知之。”李天樂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帶著關切，順手將手裡的咖啡擺在她的桌上：“昨天你走的時候，臉色很不好，有什麼事我能幫上忙的？”
寧知之抬頭，對上李天樂清朗的眼神。
小夥子今天穿了一件天藍色輕羽絨，襯得人越發陽光帥氣。
“謝謝你，家裡有點小事，已經解決了。”寧知之笑了笑，很自然地將椅子向旁邊滑拉開一點距離，“你又破費了。”
李天樂敏感的察覺到這份細微的疏離，心頭一黯。
他追求寧知之，幾乎是整個專班，甚至整個大樓眾所周知的事。
但寧知之一直對他保持著極有分寸的禮貌。
他也關注到寧知之桌麵上那份吃了一半的早餐，包裝上的logo他似曾相識。
如果冇有記錯的話，是一家堪比米其林的私房西餐廳。
這家餐廳處於一座私人庭院內，位置偏僻，不可能是寧知之自己去買的。
再說，誰會一大早跑這麼遠買一份早餐？興許人家店裡都不肯做呢！
李樂天感到了壓力。
他斷定，自己有了強有力的競爭對手。
下午兩點，三輛黑色公務車駛出市*府大院，一輛向東、一輛向西、一輛往市區走。
陳沛南帶著第一組的成員去的是城東經濟開發區。
黑色的商務車上，陳沛南和安*局的老王坐在中間，副駕駛上是劉書康，寧知之和同組的另一位小姑娘坐在後排。
半小時後，他們抵達了今天要調研的第一家企業——德宏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
這是一家光伏生產企業，近幾年擴張迅速，是開發區的重點扶持物件。
在全球經濟不景氣的大背景下，德宏反而一路高歌猛進。
廠長趙德宏帶著幾位高管熱情的迎上來。
“陳書記好，你和各位領導蒞臨我們企業，真是蓬蓽生輝啊，快裡麵請。”
一行人走進會議室，趙德宏開始彙報。
PPT做得很精美，資料也很漂亮，增長的曲線透露著無聲的自信。
他重點介紹了企業最近的新專案——“柔性光伏薄膜一體化應用技術”。
“這項技術目前在國內處於領先地位，我們準備大規模投產。”
“我們的產品可以應用在建築外牆、車頂、甚至戶外裝備上，輕便、柔性、發電效率高！”
趙德宏口若懸河：“企業目前已經接到海外訂單，下個月就能批量出口。”
寧知之認真地聽著，手裡的筆不停的在筆記本上記錄。
當PPT顯示到技術引數頁時，她微微蹙起了眉。
陳沛南坐在主位，目光落在PPT上，眼角的餘光時不時關注著她。
他看見了她那個細微的表情變化，看見她筆尖頓住，在某個引數旁輕輕畫了個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