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城是典型的重資產製造型企業,自成立以來陸續投入一個億,目前市值不足三千萬。
即使有人出資收購,目前形勢下也不會有很大的起色;至於轉型,更是不可能。
一個又老又弱的龐然大物想調個頭都難,何況翻身?
破產是唯一的出路。
寧知之算過了,廠房、庫存、家裡幾處房產全部加在一起,可以承擔企業員工的賠付金和銀行的貸款本金。
如果銀行能減免利息,寧承光和張美麗能守著這幢彆墅過日子。
倘若將彆墅換成三居室,他倆手裡會有些存款;退休後有退休金傍身,隻要不再創業,不出幺蛾子,平穩過下半生是冇問題的。
眼下,隻希望張美麗與寧承光能麵對現實,及時止損。
事實證明,寧知之的想法是錯的。
週二下午正忙得一塌糊塗,張美麗的電話又來了。
這次倒不是逼寧知之相親、嫁人,而是給她出了一個巨大的難題。
“知之呀!”張美麗語氣難得親切,“張總說了,你現在在的專班,歸**書記直接領導。你想個辦法,讓他給銀行打個招呼,給錦誠貸款二千萬行不行?隻要有二千萬,我們就能東山再起。”
寧知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媽,我在上班,現在不太方便,有什麼事等我回家再說。”
寧知之冇想到的是,再一次見到張美麗卻是在精神病院。
陌生的電話她通常不接,但對方很執著:“知之,我是錦誠的法務張樹平。你還記得我嗎?”
寧知之記得他。
她上的是國際初中,全年住校。每到放假,都是張樹平代替父母來接的。
“張叔叔,錦誠出事了嗎?”張樹平打電話來,寧知之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企業出事了。
冇想到張樹平著急地說:“你能請假出來一下嗎?你爸,你爸把你媽送進精神病院了。”
“什麼?!”寧知之驚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事不宜遲,她慌忙在微信上給劉書康請假。
不等他回話,便直奔地下車庫,李天樂想喚她都來不及。
“奇怪,小寧向來情緒穩定,這是出什麼事了?”老馬朝李天樂問道,李天樂和他一樣感到疑惑,卻又幫不上忙。
蔚來跌跌撞撞開出車位。
才拐了個彎,便聽到一聲異響。
寧知之腳下緊急刹車,從駕駛室裡往外望去:蔚來撞上了一輛剛下地庫的車。
陳沛南從後座下車,抬眼看到心神不寧的寧知之。
“小寧,怎麼了?你的狀態不太對。”
寧知之一看是他,心裡竟有一絲慶幸,甚至一些委屈。
“陳書記,對不起,我,我家裡出了些事。我剛纔和劉秘書請過假的。我得馬上趕過去。”
陳沛南今天 坐的是自家的奧迪Q5,所以,車被撞成什麼樣他並不在乎。他更在乎的是,寧知之為什麼會這樣?
他對正在檢視車輛情況的劉書康說道:“書康,你留在這裡等警察和保險公司過來處理。你的車鑰匙給我,我送小寧去辦事。”
劉書康連忙遞過車鑰匙,小聲提醒了一句:“陳書記,下午2點萬*股份的董事長來拜訪你。”
“知道了!”陳沛南應道,輕喚寧知之,“小寧,我們走吧。”
寧知之坐進副駕駛,輕咬嘴唇,兩手用力交握著。
眼前忽地落下一片陰影,將她完全籠罩其中。
寧知之呼吸一滯,瞪著麵前漆黑的瞳孔和俊郎有型的麵容:“陳書記。”
“繫上安全帶。”陳沛南俯身拉過安全帶,係進卡扣裡。
鼻間掠過一絲熟悉的清鬆味,寧知之雙手扶著安全帶,像是撫慰剛纔狂跳的心。
白色的奧迪Q5穩穩出了地下車庫,駛入寬闊的長安大道。
“不管發生什麼事,你要相信方法總比困難多。”陳沛南說道:“現在,我們去哪裡?”
寧知之努力讓聲音顯得平靜:“第六人民醫院。”
陳沛南果然如她所料皺起了眉頭:“據我所知,那是一家安定醫院。也是…”
“嗯,俗稱精神病院。”寧知之接過話,“我剛接到通知,我爸與我媽爭奪財產,把我媽送進去了。”
她說得點到為止,陳沛南冇有追問,隻是默不出聲的深踩油門。
車速加快,卻很穩。
寧知之的心情壞到極點。
除卻父母的因素,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壞情緒,讓她心裡發慌。
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
陳沛南打破了沉默:“彆擔心。”
寧知之深望著他線條有致的下頜,輕聲應道:“嗯。”
半小時後,奧迪開到了江城第六人民醫院外的林萌大道上。
寧知之忽然說道:“陳書記,我在這兒下車。”
陳沛南看了她一眼,問:“怎麼了?”
“江城很多人都認識你,你出入精神病醫院,對你影響不好。”寧知之聲音越來越小。
陳沛南並不在意,一腳油門便開進了醫院:“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寧知之怔住了。
他的語氣裡有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走進醫院,陳沛南的氣質及臉上透露的堅毅與執著很快吸引了旁人。
寧知之冇想到,他彷彿在處理自己的家事一般諮詢護士站:“我們要探訪一位病人,剛入院的,她叫…”
他微側目,寧知之連忙補上:“張美麗。”
冇想到探望張美麗還費了些周折。
因為張美麗入院時大吵大鬨,還朝醫生狠狠踹了幾腳,醫生給她注射了鎮靜劑,目前在重病區住著。
陳沛南二話不說,帶著寧知之往重病區走。
重病區在住院部五樓,走廊裡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用一道鐵門隔開了與其他病區的接觸。
鐵門就在眼前,寧知之先行去護士站,陳沛南停下腳步,給劉書康打了電話:“查一下江城第六人民醫院院長的資料,現在就要。”
掛了電話,陳沛南看著那個平日裡陽光明媚,此刻臉上佈滿愁雲的女孩,他有些不忍。
寧知之已經問到了張美麗的病房號:327房。
隻是,病房門緊閉,僅有一個小小的觀察窗透著光亮。
寧知之迫不及待地朝裡望去:張美麗穿著藍白色條紋的病號服,披散著頭髮,昏昏沉沉地躺在病床上。
寧知之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
她寧願看到張美麗衝她吼,也不希望看到毫無生機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