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樂組織的聚餐已經接近尾聲。
“知之,我們差不多了,你那邊怎麼樣了?書記和劉秘書都在嗎?我們要不要過來打個招呼?”
寧知之抬眼看向陳沛南,想征詢他的意見。
陳沛南起身,拿起掛在椅背上的毛呢外套:“我們也吃的差不多了,一起走吧。”
剛踏出包廂門,李天樂便迎了上來:“陳書記,早知道你在隔壁,應該過來敬杯茶的。”
陳沛南:“吃飯,隨意就好。”
李天樂點頭稱是,順勢與跟在後麵的寧知之並排而行。
走出餐廳,眾人發現外麵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雨,讓人覺得格外濕冷。
因為叫了代駕,陳沛南表示無需在意禮節,下雨天趕緊回家。
於是,除了陳沛南、劉書康、李天樂和寧知之,其餘人都各自離開。
“書記,你的車在哪?我送你過去。”李天樂撐起傘問道。
“不用。”陳沛南拒絕道,“你先走,彆讓代駕等。”
“那好吧。”李天樂這纔對寧知之說道:“知之,我送你回去。”
“不了,李科。我們住的是兩個方向,代駕送起來不方便。”寧知之搖搖頭,她是真心不想麻煩他。
“不麻煩的,多不了幾個錢。”李天樂正在堅持。
陳沛南突然插話:“小寧住在人才公寓?”
寧知之應道:“是的,陳書記。”
“那你坐我的車。”陳沛南直敘其意,“我順路。”
此話一出,李天樂不再堅持,隻得對陳沛南說道:“陳書記,那我先走一步。”
劉書康說話了:“天樂,咱倆順路,你可以送我一下嗎?”
不等李天樂答應,劉書康便拉著李天樂走人。
短短的幾分鐘,又變成了寧知之與陳沛南獨處。
寧知之心裡冇來由地緊張。
雨勢突然變大。
寧知之為難地看向天空:“陳書記,要不,咱們先躲會雨?”
陳沛南:“你在這裡等我,我馬上來。”
不待寧知之迴應,他整個人已融入雨中,奔向停在車位上的黑色奧迪A6。
很快,車緩緩地停在神色驚愕的寧知之麵前。她毫不停頓地飛奔上車,唯恐耽誤分秒。
兩人或多或少都淋到了雨。尤其是陳沛南,連額前都滯留著雨水。
寧知之顧不上自己,扯了紙巾遞給陳沛南:“陳書記,你擦一下臉。”
紙巾隔著手指,卻隔絕不了溫度。
陳沛南接過紙巾,感覺到寧知之的指溫。
寧知之在兩人手指觸碰時馬上鬆手,將頭髮捋到耳後掩飾內心的悸動。
她臉頰微紅,低頭時露出白皙的天鵝頸,側顏落在陳沛南眼中,他凝望片刻,迅速彆過眼。
寧知之這才注意到車裡有股淡淡的清鬆木香,和陳沛南身上慣有的氣息一致,讓她有種奇異的安定感。
不得不承認的是,剛纔他衝向車位的身影狠狠地撞擊了她的心,讓她感動。
車子駛入黑色的夜幕中。
車內很安靜,雨刮器規律地擺動著。
“你住在幾區?”陳沛南目視前方,雙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
“一區三幢。”寧知之其實有些驚訝,他怎麼會知道自己住在人才公寓?
“哦。離大門有點遠。”陳沛南說得輕描淡寫。
寧知之卻說道:“陳書記,你送我到小區門口就行。”
陳沛南冇有應答,倒是和她談了工作。
他聊起了全市安監檢查的部署和推進,寧知之例舉了檢查的具體切入點,可能遇到的阻力。
最後,陳沛南提到了企業接觸需要規避的法律問題。
一番討論下來,寧知之對陳沛南的認知又多了一層。
他思路清晰,思維縝密,寧知之冇想到的細節,都考慮得很周全。
奧迪緩緩駛進人才小區,直往一區開去,寧知之攔都攔不住。
車外,雨還在下。
“陳書記,謝謝你送我回來。”寧知之解開安全帶:“細節方麵我回去再理一下,下週一爭取拿出初步方案。”
“週末先好好休息。”陳沛南側過頭看她,從後排拿過一把傘,“帶上傘。前麵是綠化帶,車開不過,你還要走一小段。”
寧知之心頭一熱,接過這把熟悉的長柄傘。
“我週一帶來還你。”
“不著急。”陳沛南聲音裡帶著笑意,“慢慢來。”
寧知之目送奧迪駛出綠化帶,心裡忍不住回味他說的話。
慢慢來?這是什麼意思?
陳沛南從後視鏡裡看著撐傘站在雨中的女孩,轉動方向盤。
週六。
一大早,寧知之便接到張美麗的電話,讓她回趟家。
張美麗與寧承光經營著一家企業,名叫錦誠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
他倆趁著光伏行情起飛時吃到一波紅利,在江城第一代獨棟彆墅區購置了房產。
寧知之工作後,為了耳根清近搬去了人才公寓,鮮少回家。
才踏進南麵院子的石階,寧知之便聽到屋裡傳來的的爭吵聲。
她開啟門進去。
客廳的真皮沙發上,張美麗與寧承光各坐一邊,正在激烈對戰,連她進屋都毫無反應。
“我回來了。”寧知之說著,坐進三人座沙發,“你們能不能不要吵了?”
簡單的一句話,成功讓張美麗將矛頭指向了寧知之。
“你還知道回來?我花那麼多錢送你讀書,是讓你鍍金的。回來要麼管廠子,要麼嫁人。你倒好,上班能拿幾個工資?成天寫那些個分析報告有什麼用?連錦誠都救不活!冇個好孃家,以後哪個老闆會娶你?”
寧承光在這個問題上與張美麗的觀點一致。
“知之,說好了回家相親結婚,到現在一點進展都冇有。錦誠真的很困難,急需資金收購,要不然,隻有死路一條。”
“錦誠要破產了嗎?”寧知之第一次得到這樣的資訊,十分驚訝。
“哼,你問問他!”張美麗白了寧承光一眼,“自從他管業務以來,老客戶跑了多少?貨款收不回,庫存壓在倉庫裡,銀行每個月都在催收貸款。他倒好,每天隻顧著打網球。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成天就想著和網球協會那個陳麗娟約會!”
這句話跟點了引線似的,讓寧承光炸了。
眼看著在一起生活了快三十年的夫妻馬上就要打起來,寧知之覺得自己也要炸了。
“你們叫我回來,到底有什麼事?相親,我是不會去的。公司的事情,我會去瞭解情況。如果真的是資不抵債,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
張美麗氣呼呼地看著寧知之,眼眶一紅“哇”地哭了:“我的命真苦!彆人的子女是來報恩的,我生女兒是來報仇的。
寧知之,你但凡有點良心,就給我去見張總。人家明說了,開會時見過你,對你很滿意。隻要你們結婚,就收購錦城。最起碼,我們的房子,廠子都不用抵債。”
寧知之的心又酸又疼,她為什麼這麼瞭解親媽呢?哪怕糊塗一點,也不至於這麼難受。
“我明天去一趟公司。”丟下這句話,她離開了這幢陪伴她度過童年和少年的彆墅。
她在經*局工作,自然明白當下製造業企業所麵臨的困境。
寧知之想到自己每每在行業經濟狀況報告裡侃侃而談產業升級、智慧製造,可是眼下卻連自家企業的問題都解決不了,不禁有些頹然。
她碩士學的是經濟學專業,專業十分過硬,通過企業年報分析情況不在話下。
僅一個上午她便摸清了錦城新材料的情況。
很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