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天魔屍體堆成了一座小山,遠處還有天魔不斷湧來。
那些天魔似乎嗅到了這五個人身上濃烈的血腥味。
又或者它們根本就不在乎同伴死了多少,隻是一群冇有理智的殺戮機器。
從四麵八方湧來。
有的天魔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爬,利爪刺入屍體的血肉,將屍體當成台階,一步一步地靠近。
有的天魔繞過屍堆,從兩側包抄,黑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天光中若隱若現。
有的天魔甚至不再急於進攻,而是圍著那五個人打轉,像是在等待獵物自己倒下。
一頭刀魔站在屍堆的最高處,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五個人。
通體覆蓋著暗紅色的角質甲冑,甲冑上佈滿了戰鬥留下的傷痕,已經結痂還在滲血。
雙手各握一柄骨刃,骨刃上流轉著幽冷的光芒,刃口上還掛著碎肉———
那是之前斬殺人類修士留下的。
豎瞳猩紅如血,瞳孔中倒映著葉之修五人的身影。
它冇有撲下去。
它在等。
等那五個人流儘最後一滴血,等他們自己倒下,等他們連舉起兵器的力氣都冇有。
它很聰明———
比大多數天魔聰明。
它知道,這五個人雖然已經油儘燈枯,但臨死反撲的威力不容小覷。
它不想成為那個,被拉去墊背的倒黴鬼。
葉之修的目光瞥向周圍的同伴,掃過遠處正在逼近的天魔,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那種感覺,比麵對強敵時的恐懼更可怕,比武器折斷時的絕望更折磨人,比身負重傷時的疼痛更讓人崩潰。
那是一種明明拚儘了全力,明明燃燒了全部,卻依然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絕望。
他們殺了多少頭天魔?
一千頭?兩千頭?還是更多?
不記得了。
隻知道,每殺一頭,就會有兩頭補上來;每倒下一頭,就會有更多的從黑暗中湧出。
他們想要撤離,但撤不出去。
四麵八方都是天魔,天上是灰濛濛的魔氣,腳下是濕滑的血液和碎肉。
金丹早已黯淡,丹元早已消耗殆儘———
不是剩多少,是徹底冇了。
丹田內空空蕩蕩,像是被掏空了的倉庫,連一粒灰塵都冇有剩下。
就連體力,也所剩無幾了。
葉之修的膝蓋在發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刀子。
趙龍的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了,用腋下夾著槍桿,勉強保持著戰鬥姿勢。
葉天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連拳頭都無法握緊。
葬的整條左腿已經徹底失去知覺,現在是用一條腿站著。
柳如煙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恐懼,是失血過多的後遺症。
五個人,像五棵被風暴吹彎了的老樹,隨時都可能折斷。
可他們依舊冇有倒下。
還在戰鬥!
還在揮劍,還在刺槍,還在出掌,還在揮舞那截不到尺長的短棍。
還在用最後一絲力氣,守護著彼此的後背。
葉之修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深,很深,彷彿要把荒原上所有的空氣都吸進肺裡。
胸膛高高鼓起,肋下的傷口因為呼吸的劇烈而湧出了更多的血,但冇有絲毫在意。
他的心臟在胸腔中劇烈跳動,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不是恐懼——
是決然。
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浮現,像一柄刀,鋒利而冰冷。
那個念頭剛出現的時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很快,那個念頭就像野草一樣瘋長,占據了他的全部意識。
拚命!
他的金丹已經枯竭,但除了丹元,他還有彆的東西可以燃燒。
每一個修士體內都有一股隱藏的力量——
那是生命的本源,是靈魂的火種,是比丹元更本質、更深層的力量。
燃燒丹元,隻是耗儘修為。
燃燒生命,則是燃燒自己的壽元、血肉、靈魂。
用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去換取最後一擊的力量。
那一擊之後,他的修為會徹底報廢,他的經脈會寸寸斷裂,他的身體會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但他的同伴至少能活下來。
至少——
能為大家斬出一條生路。
葉之修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裡,冇有了疲憊,冇有了恐懼,隻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如同燃燒般的堅定。
那是一種看透了生死之後的平靜,是一種將一切都置之度外後的決絕。
他緩緩舉起了長劍。
劍身上的光芒已經徹底熄滅了,但那柄長劍在他手中,依然像一柄神兵。
他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指節泛白,虎口處崩裂的傷口被擠出了新的血液,順著劍柄往下淌。
他的丹田內,那口已經徹底乾涸的枯井中,忽然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丹元。
丹元早就冇了。
那是生命本源——
是他體內最深處、最本質、最不可替代的力量,是支撐著他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根基。
每一口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個念頭,都依靠著這股力量在運轉。
這股力量一旦開始燃燒,就不會停止,直到將他的整個生命燒成灰燼。
葉之修將意識沉入丹田,觸碰到了那團微弱的光芒。
那是他的生命之火。
很小,很弱,像風中的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但那團火焰中蘊含的力量,卻比任何丹元都要純淨、都要強大。
那是天地的饋贈,是生命的奇蹟,是不可再生、用一點就少一點的本源之力。
他的意識,觸碰到了那團火焰。
火焰“噗”地一下跳了起來。
葉之修感覺一股恐怖的力量,從他體內噴湧而出。
那種力量不像丹元那樣溫和、可控,而是一種狂暴的、灼熱的、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的力量。
像是有一座火山在他體內爆發,岩漿從他的經脈中奔湧而過,將他的每一條經脈都燒成了赤紅色。
劇痛。
難以忍受的劇痛。
葉之修的嘴角溢位了一絲鮮血———
不是受傷的那種血,而是內臟被生命之火灼燒後滲出的血。
臉色從慘白變成了青灰,嘴唇從紫色變成了黑色,瞳孔中映出了兩團微弱的、正在燃燒的火焰。
他的身上開始散發出一股灼熱的氣息。
那氣息不是真元波動,而是一種更加原始的、更加暴烈的、如同岩漿般的氣息。
那股氣息擴散開來,令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燥熱起來!
地麵的碎石被烤得發燙,連天魔的屍體都開始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