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師兄?!”
柳如煙第一個察覺到了葉之修的異樣。
她猛地轉頭,看到葉之修眼中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不是鬥誌,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更加令人心悸的東西。
他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那種光不是從外部照射進來的!
而是從他的體內、從他的骨髓裡、從他的靈魂中散發出來的。
那是——
燃燒生命的征兆!
她的心臟驟然縮緊,眼眶瞬間赤紅。
她聽說過修士燃燒本源,用以換取短暫的實力提升!
一個金丹期的修士,燃燒自己的生命本源,可以發出足以媲美元嬰修士毀天滅地的攻擊。
但攻擊過後,修士會因燃燒本源,輕則重傷修為儘失,重則神魂俱滅萬劫不複!
就像一根燃儘的蠟燭,徹底化為灰燼。
“葉之修,你瘋了?!”
趙龍也發現了,嗓子眼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樣,聲音都變了調。
“你他媽給我停下!”
葉天的反應最快。
他猛地伸手去抓葉之修的斷長劍,想要阻止他繼續燃燒生命。
但他的手指剛碰到劍身,就被一股灼熱的力量彈開了。
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手指剛觸碰到就被震得發麻,整條手臂都在顫抖。
“來不及了。”
葉之修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一個正在燃燒自己生命的人。
他看向身畔,看著每一個同伴的臉,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笑容很淡,像秋天最後一片落葉,輕飄飄的,隨時都可能消散。
“我擋住它們。”
“你們——”
“走。”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釘子釘進木板一樣,堅定得不可動搖。
“走你媽!”
趙龍的眼眶紅了,聲音沙啞而哽咽。
“老子不走!”
“要死一起死!”
葉天的嘴唇慘白。
雙手微微顫抖,不知道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嘴唇囁嚅著,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從他的眼神中能看出掙紮——
他冇有失去理智,比任何人都清楚燃燒生命的代價。
那是一條不歸路,一旦踏上就冇有回頭路可走。
但同時也清楚,如果冇有人擋下這一波天魔,五個人都會死在這裡。
一換四——
從目前的絕境來看,這是最優解。
他們五個當中,總要有人做出犧牲!
但那是他的兄弟。
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在天魔的利爪下活下來的兄弟。
讓他眼睜睜地看著兄弟去死,自己轉身離開,他做不到。
葬冇有說話。
隻是抬起頭,用那雙已經有些渙散的眼睛看著葉之修。
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淡淡說了兩個字。
“不悔。”
那兩個字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枯草,但那其中的分量,重若千鈞。
柳如煙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汙,在臉上衝出兩道白印。
她冇有哭出聲,隻是狠狠咬著唇瓣——
咬得太用力了,滲出了血,和著淚混在一起,又鹹又苦!
葉之修平靜的看著他們,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是感動,是不捨,還是一種深深的、無法言說的歉疚。
他不怕死,但他怕看到同伴們為他流淚。
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那團正在燃燒的生命之火上。
那火焰已經比剛纔大了數倍,在丹田中熊熊燃燒,釋放出恐怖的能量。
他的經脈已經被燒得通紅,像是一根根被燒紅的鐵絲,在體內蜿蜒盤繞。
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鑽心的疼痛。
每一次呼吸,都能聞到自己的血肉被燒焦的味道。
他攥緊了長劍,劍身開始出現了炙熱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白色,不是金色,而是一種赤紅色的、如同岩漿般的顏色。
那不單單隻是劍氣,那是他的生命在燃燒——
他的血肉、骨骼、靈魂,以及畢生對於劍道的信仰……
此時此刻,全部都化成了這一劍。
他的劍意也在燃燒。
那股原本已經暗淡如風中殘燭的劍意。
此刻像是被澆了油的火焰,猛地躥了起來,化作一道赤紅色的光柱,從斷劍的劍尖沖天而起。
光柱穿透了灰濛濛的魔氣,穿透了天空中翻滾的黑雲,直刺入那無邊無際的蒼穹。
方圓數十裡內,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赤紅色的光柱。
趙龍看著那道沖天光柱,手中的長槍再也握不住,“鐺”的一聲掉在地上。
因為他知道,這一劍之後,葉之修也許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葉天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指骨發出“咯咯咯”的聲響,掌心的傷口被擠出了新的血液,順著手腕往下淌。
柳如煙閉上了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滴在地上,和天魔的黑血混在了一起。
葬低著頭,誰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葉之修終於將長劍舉過頭頂,劍尖指向天空。
赤紅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目,像是一輪太陽在他手中燃燒。
那股光芒的溫度極高,高到地麵上的碎石都開始熔化,周圍的空氣都被點燃!
高到那堆天魔的屍體都開始燃燒,黑色的火焰在屍堆上跳動。
那股代表決絕的劍意,凝聚到了極致。
葉之修的眼中,兩團火焰已經燃燒得通紅,瞳孔中隻剩下的隻有一個念頭——
劈開麵前這條死路,為同伴斬出一條生路。
右手死死攥緊劍柄,指節幾乎要刺穿麵板。
左手輕輕的拂拭劍身,手掌貼著火熱的劍刃,已然感覺不到疼痛——
他的痛覺神經,已經被生命之火的高溫燃燒殆儘。
深吸口氣。
便準備揮出他生命中的最後一劍——
突然!
天空碎了。
轟———
葉之修頭頂上的天空,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野蠻的撕碎!
雲層炸裂,魔氣消散,黑暗被撕裂……
彷彿有什麼東西,從極高極高的地方墜落下來,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砸在了這片荒原之上。
一道白光。
明亮到彷彿瞬間驅走全部的黑暗,不是任何一種修士能夠發出的光。
那是一種來自天穹深處的、純粹的、聖潔的、不可褻瀆的光。
那種光的顏色不是白色,而是“白”本身——
是所有白色的源頭,是所有光明的本源。
陽光、月光、劍光、雷光、火光,任何一種光都有自己的顏色和溫度。
但那道白光不同,它好似不屬於這個世界,更像是從另一個維度投射下來、某種超越了人間極限的力量。
白光從天而降,如同一顆星辰厭倦了天空,選擇了墜落。
又像是一柄天神的審判之劍,劈開了籠罩在荒原上的黑暗。
還像是一座發狂的火山噴發的火柱,但比火柱更加聖潔,比火柱更加致命。
那道光球——
如果它還能被稱為“光球”的話。
實在是太大了。
大到葉之修抬起頭的瞬間,視野中全部被白色填滿。
看不到天空,看不到雲層,看不到任何東西。
大到方圓數裡的荒原,都被白光照得如同白晝,連地麵上最深的裂縫中都灌滿了光明。
大到百裡之外的中天戰堡,都能看到這道沖天的光柱!
城牆上的修士們紛紛停下手中的事情,望向荒原的方向,眼中滿是震驚和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