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九望著譚浩成逃跑的方向,並未去追。
小丫頭並不是嗜殺之人,除非是那些不開眼的主動招惹她,一般不會主動出手!
她隨意的將大刀扛在肩上,刀身上滴著黑色的血。
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在焦黑的泥土中砸出一個個小坑。
大眼睛平靜如水,映著譚浩成越來越小的背影,冇有殺意,冇有憤怒,甚至冇有任何情緒。
目光從譚浩成消失的方向移開,掃過遠處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的韋群。
韋群的雙手血淋淋的,虎口崩裂,手腕脫臼,用肘部撐著地麵往遠處爬。
不敢回頭,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生怕引起小丫頭的注意。
爬出了十幾丈,終於鼓起勇氣回頭看了一眼。
目光在虛空中相遇——
那一刻,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瞳孔急劇收縮,臉色從慘白變成了死灰。
嘴唇哆嗦了幾下,發出一聲輕微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一樣的“嗬”聲。
然後爬得更快。
斷掉的手腕撐著地麵,碎石和泥土鑽進皮肉,疼得齜牙咧嘴,但不敢停。
像一隻被貓盯上的老鼠,拚了命地想要鑽進任何一個能藏身的縫隙。
初九收回目光。
感覺到了一絲不對———
一些讓她心神不寧、像是陰雲一樣壓在胸口的東西。
猛地抬頭,望向遠方。
荒原的地平線上,天空的顏色有些不對。
不是黃昏的暗紅,夜晚的漆黑,而是一種灰濛濛、像是被什麼臟東西染過的暗灰色。
那片灰色的天空中,隱隱有黑色的紋路在流動。
像是什麼活物的觸鬚,在虛空中蠕動。
魔氣!
不是普通天魔散發出來的那種零散、稀薄的魔氣,而是一種濃烈、鋪天蓋地、如同實質的魔氣。
太濃了,濃到連空氣中的水分都要被它侵蝕!
濃到初九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都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
魔潮!
初九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一路行來,憑藉座下阿福靈異,總能在大股魔潮到來前,提前感知避讓化險為夷。
可不遠處魔潮的氣息,比她此前遇到的那些都要強烈。
那裡麵有幾股氣息格外濃烈,濃烈到讓初九的金色丹田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那是危險的訊號,本能在向她示警。
魔將。
不止一頭魔將,至少有好幾頭。
而且不是普通的魔將,是那種在魔將中都算得上強大的存在。
它們的氣息像是幾根黑色的柱子,矗立在魔潮的後方,坐鎮魔軍!
初九的目光穿過那片灰濛濛的天空,試圖看清魔潮的具體位置。
神識如潮水般向遠方蔓延,穿透了魔氣的阻隔,觸及了那片黑暗的源頭——
身體猛地一僵。
她感覺到了。
在那片魔潮的氣息中,有幾道極其微弱的、像是風中殘燭一樣的無比熟悉的氣息。
已經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仍有一絲倔強、不肯熄滅的光芒在那團黑暗中掙紮。
那是———
葉之修,葉天,趙龍!
還有葬,柳如煙。
五道氣息在魔潮湧動的方向。
正在被天魔圍攻。
不好!
初九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
臉色一瞬間變得難看,大眼睛中的平靜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焦急。
甚至來不及多想,身體已經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左手輕輕地拍了一下阿福的脖子,右手的大刀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圓。
“阿福,走!”
山羊阿福感覺到了主人的焦急,金色的豎瞳微微收縮,四蹄在地麵上踏了一下,發出一聲低沉的“咩”。
冇有破空聲,冇有氣流擾動,冇有任何征兆。
一人一羊從原地憑空消失。
不遠處的荒原上,葉之修五個人背靠著背,圍成了一個圓圈。
他們的腳下,天魔的屍體堆成了一座小山。
黑色的血液彙成了小溪,在屍堆間蜿蜒流淌,彙入地麵的裂縫中,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內臟的腥臭,蒼蠅還冇有來,但死亡的氣息已經濃得像一堵牆。
葉之修長劍拄地,支撐著冇有倒下。
左肩已經完全抬不起來了,五個貫穿的血洞還在往外滲血,鮮血順著手臂淌到劍柄上,又順著劍柄滴落在地上,在他的腳邊彙成了一個小血窪。
肋下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翻卷,能看到裡麵白森森的肋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肋骨在摩擦。
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不是因為受傷,身上的傷已經多到麻木!
而是因為丹元枯竭。
丹田內空空蕩蕩,像一口被抽乾了的老井,連最後一滴水都榨不出來了。
經脈更像是乾涸的河床,龜裂、乾枯、佈滿了細密的裂紋。
每一次試圖調動丹元,都像用刀子在那裂紋上再劃一刀。
趙龍站在葉之修的右側。
長槍上沾滿了黑血,槍尖已經捲刃,槍桿上佈滿了裂紋,隨時都可能斷裂。
右肩有一個貫穿的血洞,是被角魔的犄角紮的,前後透亮,能看到裡麵斷裂的肌腱和碎裂的骨頭。
他把長槍換到了左手,但左手也在發抖,槍尖在虛空中畫著歪歪扭扭的弧線,再也冇有了之前的淩厲。
大腿上有一道尺許長的傷口,被利爪撕開的,皮肉翻開,能看到下麵紫黑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
每一次移動,傷口處都會湧出一股鮮血,順著他的腿淌到地上。
葉天站在葉之修的左側。
他的雙掌已經不成樣子,十根手指斷了四根,斷裂的骨茬從皮肉中戳出來,白森森的,沾著血絲和碎肉。
掌心麵板全部磨爛,露出下麵鮮紅的肌肉和白色的肌腱,掌骨上佈滿了裂紋。
他的靈力已經徹底耗儘,現在的每一掌都是用骨肉在硬拚,掌風中的金光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後背有一道爪痕,從右肩一直拉到左腰,四道血槽深可見骨,皮肉翻卷,能看到裡麵白色的筋膜和紅色的肌肉。
是被一頭偷襲的刀魔留下的,他在擊殺那頭刀魔的同時捱了這一爪。
用後背的傷換那頭天魔的命,他覺得值。
葬半蹲在葉之修的身後。
由於失血過多,臉色已經變成了青灰色,嘴唇發紫,眼眶深陷。
左小腿被咬了一口,四個血洞深深嵌入肌肉,能看到裡麵白色的筋骨,骨頭上還有牙齒咬出的凹痕。
他的身法已經施展不出來了,現在的每一次移動都靠著他頑強的意誌在支撐。
柳如煙擠在葉天和葬之間。
最後一截鞭梢在剛纔的戰鬥中被一頭天魔扯斷。
臉上滿是黑血和汗水,左臉頰上有一道從眼角延伸到下巴的傷口。
被利爪劃開,皮肉翻湧。
右肋下一道深深的傷口,是被一頭人形天魔用骨刃捅的,差一點就刺穿了肝臟。
五個人,命懸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