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飛出去三十丈。
狠狠砸落在地。
“砰!”
地麵被砸出一個淺坑,泥土四濺。
身體在泥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從落地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停下時的位置。
足有十餘丈長,像是一條被犁過的血溝。
等他停下的時候,已經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背部有一個巨大的塌陷,從肩膀到腰部,整個背部都凹了進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腳踩過。
脊椎骨斷成了數截,斷裂的骨茬從背部戳出,像一把把白色的匕首,在火光的映照下閃著詭異的寒光。
肋骨斷了大半,斷裂的肋骨紮進了肺部和心臟,鮮血從口鼻中湧出,在地上彙成了一小灘。
他還冇有死———
但也離死不遠。
手指還在微微抽搐,嘴巴一張一合,發出微弱的“嗬嗬”聲。
像是想要呼吸,但肺部已經破了大洞,空氣根本存不住。
“二哥!”
一個聲音從初九的身後傳來———
是那名火修。
他看到瘦削青年和魁梧大漢的慘狀,赤紅的雙目中滿是悲憤和瘋狂的殺意。
雙手連連揮動,一連串的火球、火刀、火箭從他手中飛出,不要錢一樣砸向初九。
那些火球有臉盆大小,火刀有三尺長,刀刃由純白熾的火焰凝聚而成,足以切開金石。
火箭有手指粗細,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看不清,每一支都足以洞穿金丹期修士的護體真元。
數十道火屬性攻擊同時飛出,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將初九的後背完全籠罩。
那場麵壯觀到了極點———
橘紅色的火球、熾白色的火刀、金紅色的火箭,交織成一張火焰編織的大網,朝初九罩去。
初九冇有轉身。
甚至冇有回頭。
大刀從她手中翻轉。
輕輕一抖,從她的手中甩出,刀背朝外,刀刃朝內,在她的身後畫出了一個完美的半圓。
刀身橫掃,黑色的弧線在她的身後展開。
那些火球、火刀、火箭,在碰到大刀的瞬間,像是被澆了一盆水,全部熄滅。
像蠟燭被風吹滅,像篝火被雨水澆滅,像油燈冇了油。
數百顆火球,同時在黑暗中熄滅,畫麵詭異極了。
前一息還是滿天的火光,亮如白晝,後一息就是一片黑暗,隻有大刀上殘留的火星在微微閃爍。
火修愣住了。
他的雙手還在空中保持著揮動的姿勢,嘴巴大張著,眼睛瞪得滾圓,瞳孔中倒映著那把漆黑的大刀。
他不明白———
他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火焰,是融合了真元和靈力的丹火。
溫度高達數千度,連鋼鐵都能瞬間熔化,怎麼會在碰到那把刀的時候熄滅?
那把刀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永遠不會知道答案了。
因為初九的大刀已經收了回來,刀柄在她手中轉了一個圈,刀刃朝前,刀背朝後。
手腕再次一抖,大刀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從她的腋下穿出,刀尖朝後,直直地朝火修的胸口捅去。
不是“刺”,是“捅”。像用一根鐵棍去捅一塊豆腐,又快又狠,冇有任何花哨。
火修的瞳孔中出現了那柄越來越大的刀刃。
身體瘋狂後退,同時雙手在身前凝聚出了一麵火焰盾牌。
赤金色的火焰在盾牌上流轉“嘩啦啦”地燃燒。
那麵盾牌足足有三尺厚,由最純粹的丹火凝聚而成,足以抵擋金丹巔峰修士的全力一擊。
太薄了。
那麵三尺厚的火焰盾牌在大刀麵前,像是一張紙。
刀尖刺入盾牌。
火焰盾牌從中心開始崩解,不是裂開,是“崩解”———
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破了,火焰向四麵八方飛濺!
盾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變小、消失。
不到半息,三尺厚的火焰盾牌徹底消散。
刀尖繼續前進。
刺入火修的胸口。
“噗———!!!”
不是尖銳的金屬入肉聲,而是一種低沉的、沉悶的“噗”,像是什麼東西被捅穿了一樣。
刀尖從胸口刺入,從後背穿出,帶出一大蓬黑色的血霧。
血霧在空氣中瀰漫開來,灑在周圍的地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火修的血溫度極高,滴在地上像熔岩一樣,燒出了一個個小坑。
火修的身體僵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胸口那柄貫穿自己身體的大刀。
刀刃上沾滿了血,黑紅色的血,正在順著刀刃往下淌,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刀刃,手指剛碰到刀身,就被震開———
刀身帶著一股恐怖的力量,不是真元,不是靈力,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讓人絕望的純粹力量。
他的身體開始燃燒。
不是火焰,是他的身體在自燃。
他的真元失控了,狂暴的火屬性真元從他的丹田中湧出,在他的經脈中橫衝直撞。
點燃了他的血液、點燃了他的麵板、點燃了他的每一寸肌體。
整個人變成了一支人形火炬,橘紅色的火焰從他的七竅中噴出。
從他的麵板下鑽出,從他的每一個毛孔中冒出。
他張大了嘴,想要慘叫,但發出的隻有“呼呼”的火焰聲。
聲帶在一瞬間被燒燬,喉嚨裡隻剩下火焰在燃燒。
初九拔出大刀。
刀身從火修的胸口抽出,帶出一大塊碎裂的心臟———
那心臟已經燒成了焦炭,黑漆漆,還在冒煙。
火修的身體向前撲倒,砸在地上,火焰燒得更旺。
地麵被他身下的火焰燒出了一個淺坑,坑壁被燒成了玻璃狀,亮晶晶的。
火修在地上抽搐了幾下。
不動了。
火焰還在燃燒,燒了足足半炷香才漸漸熄滅,最後隻剩下一個人形的灰燼和一塊焦黑的骨頭———
那是他的丹田,在火焰中也冇有燒儘,像一塊黑色的石頭。
第三個人,死。
譚浩成站在原地,雙腿在發抖。
不是他想,是身體不聽使喚。
從骨頭到肌肉,從丹田到四肢,每一寸都在發抖。
他的兩條膝蓋互相撞擊,發出“咯咯咯”的聲響。
手臂顫抖,長劍在手中晃動,劍身上的冰藍色光芒忽明忽暗,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牙齒在打架,咬都咬不住,嘴唇根本合不攏。
他見過殺人,也親手殺過人。
他在異域戰場試煉中殺過無數魔獸,在荒原上殺過天魔,甚至在宗門內部的爭鬥中殺過同門。
但他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殺人方式———
不是戰鬥,不是廝殺,是屠殺。
一個人,一把刀,一刀一個,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瘦削青年,一刀拍飛,砸死在岩石上。
魁梧大漢,一刀拍飛,砸在地上,脊椎粉碎。
火修,一刀捅穿,**燒成灰燼。
三刀。
三個人。
冇有任何一個人能接住她一刀。
譚浩成終於明白了———
初九根本不是在和他們戰鬥。
她隻是在“處理”他們,就像清理擋路的石頭,就像掃掉路上的垃圾。
她的表情從頭到尾都冇有變過,冇有憤怒,冇有殺意,甚至冇有認真。
甚至還有閒暇,從納戒中取出一塊塊零食扔進嘴裡。
這不是戰鬥,這是碾壓。
這是獅子踩死幾隻螞蟻,是成年人折斷幾根樹枝,是天上的神俯瞰地麵上的螻蟻。
初九轉過頭,看向譚浩成。
她的大眼睛裡冇有任何光芒,不是冰冷,不是鋒利,而是“平靜”———
一種絕對的、純粹的、不帶任何感**彩的平靜。
像一麵鏡子,映出了譚浩成的臉,卻反射不出任何情緒。
譚浩成的腿更軟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膀胱在發脹,一股熱流從小腹往下湧,順著大腿往下淌。
他尿了。
堂堂金丹後期的修士,新月榜前三十的天才,在一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麵前,嚇尿了。
他想跑。
雙腿卻像灌了鉛,抬都抬不起來。
他揮劍。
手臂卻像被凍住了一樣,動都動不了。
想尖叫。
嘴巴卻像是被縫上,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初九看著他,歪了歪頭。
“還要打嗎?”
聲音還是脆生生的,帶著那種讓人骨頭都酥了的奶氣。
隨手從納戒中取出一塊酥糖,扔進了嘴裡。
譚浩成的雙腿終於有了知覺。
身體像是被鬆開了什麼枷鎖,猛地轉身。
用他平生最快的速度跑。
雙腳在地上瘋狂地倒騰,每一步都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塵土飛揚。
甚至顧不上方向,顧不上有冇有天魔,顧不上隊友———
隻知道跑,跑,跑。
身後傳來初九的聲音,很輕,很淡。
“真冇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