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兄弟,住店不?五十塊一晚,有熱水有廁所!”一個滿臉油光的男人湊過來說道。
陳二狗搖了搖頭,往旁邊避開兩步。
男人嘖了一聲,目光在他一身破衣爛褲上掃了一圈,嘟囔道:“窮鬼。”轉身去拉別的客人。
陳二狗沒理會他,抬頭看了看站前廣場上的大鐘——晚上九點四十。
他得先找個地方過夜。
沿著車站外的馬路走了半小時,霓虹燈漸漸稀疏,街邊的店鋪變成了昏暗的小旅館和通宵營業的網咖。陳二狗在一家“平安旅社”前停下,招牌上的燈管壞了一半,“旅”字隻剩下半個“方”。
推門進去,櫃枱後麵坐著一個打著瞌睡的老太太,電視裏正放著晚間新聞。
“老闆,住店。”陳二狗低聲的說。
老太太眯著眼打量他:“身份證。”
他摸出證件,老太太掃了一眼,慢吞吞地拉開抽屜,扔出一把鑰匙:“三樓,最裏麵那間,八十。”
陳二狗猶豫了一下:“……有便宜點的嗎?”
老太太有些不耐煩哼了一聲:“五十的沒窗,四十的沒廁所,你要哪個?”
“四十的。”
老太太翻了個白眼,重新換了把鑰匙給他:“二樓走廊盡頭,半夜不要吵到別人了。”
房間比想像中還小,一張木板床,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皮櫃,牆上貼著發黃的舊報紙。陳二狗把包扔在床上,床墊立刻陷下去一塊,彈簧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摸了摸衣服裡的錢,還在。
窗外的雨聲漸大,玻璃上凝了一層水霧,模糊了外麵的燈光。陳二狗坐在床邊,從包裡掏出院長給的饅頭,已經冷了,硬得像塊石頭。他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裏,慢慢地嚼。
孤兒院的最後一頓飯,也是饅頭。
他忽然覺得胸口發悶,像是有什麼東西堵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半夜,他被隔壁的動靜驚醒。
“砰!”一聲悶響,接著是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咒罵。陳二狗猛地坐起身,黑暗中,牆壁被撞得震動。
“老子讓你跑!讓你跑!”男人的吼聲隔著薄薄的牆板傳過來,伴隨著肉體撞擊的悶響。
陳二狗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單。
他該做什麼?
衝過去?
可他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就在他猶豫的幾秒裡,隔壁的動靜突然停了。接著是拖拽的聲音,門被狠狠摔上,走廊裡響起踉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一切歸於寂靜。
陳二狗坐在黑暗裏,呼吸慢慢平復。
他什麼都沒做。
天剛亮,他就退了房。老太太頭也不抬地收回鑰匙,繼續看她的早間電視劇。
走出旅社,申城的清晨帶著濕冷的霧氣。陳二狗在路邊攤買了兩個包子,熱騰騰的蒸汽撲在臉上,讓他稍微暖和了一點。
攤主是個跛腳的中年男人,一邊揉麪一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老闆,請問那個某某某電子廠怎麼走?”陳二狗問。
老闆抬頭看了他一眼,手指了指東邊:“坐103路,終點站下,那一片全是廠子自個找。”
陳二狗點點頭,說了聲謝謝。
老闆忽然又補了一句:“小夥子,電子廠招工要體檢的,你有健康證嗎?”
陳二狗一愣。
還需要這東西嗎?
他沒有。
來到103路公交車,車搖搖晃晃地駛向郊區,窗外的樓房漸漸低矮,最後變成了大片灰濛濛的廠房。陳二狗坐在最後一排,手裏捏著院長給的那封介紹信。
信上寫著“劉主任收”,落款是“青山縣社會福利院”。
他不知道這封信能有多大用處。
車到終點站,陳二狗跟著人群下車,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工業區,鐵柵欄圍著的廠房一座連著一座,門口貼著招聘啟事,幾個穿著工裝的年輕人正蹲在路邊抽煙。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那一家電子廠走去。
門口保安亭裡,一個禿頂保安正翹著腿看報紙。
“找誰?”
“劉主任。”陳二狗遞上介紹信。
保安掃了一眼:“劉主任?早調走了!”
陳二狗僵在原地。
“那……現在招工嗎?”
保安不耐煩地揮揮手:“招,但要健康證,身份證,押金三百,乾滿三個月退。”
三百。
陳二狗摸了摸內襯裏的錢。
那是他的安全感來源。
傍晚,他回到市區,找了一家最便宜的網咖過夜。
十塊錢包夜,送一杯速溶咖啡。陳二狗坐在角落的電腦前,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藍幽幽的。
他搜了“申城電子廠招工”,跳出一堆資訊,但幾乎全都要求健康證,有的還要初中畢業證——他那張畢業證明根本沒用。
窗外,申城的夜生活剛剛開始,霓虹閃爍,車流如織。
陳二狗關掉網頁,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明天,他得想別的辦法,不然活下去都成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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