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的火車。
車廂裡瀰漫著各種混雜的氣味。陳二狗縮在靠窗的硬座上,帆布包緊緊抱在懷裏,院長給的三百塊錢就縫放在內襯裏。
窗外是飛速後退的農田和電線杆,偶爾閃過幾間低矮的磚房。陳二狗盯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感覺人生像做夢一樣,那張臉還帶著少年的輪廓,但眼神已經比同齡人硬得多。
“小夥子,去哪兒啊?”對麵座位的大嬸嗑著瓜子,隨口問道。
“申城。”他簡短的回答來表達他不想多聊。
“出來找工啊?”大嬸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洗得發白的褲子和磨破邊的鞋上停留了兩秒,“年紀看著好小啊,你家裏放心?”
陳二狗沒吭聲,隻是搖了搖頭。
大嬸撇撇嘴,顯然覺得他很沒禮貌,轉頭跟旁邊的中年男人攀談起來。
火車正常行駛中,陳二狗閉上眼想休息一下,但耳朵裡灌滿鐵軌的轟鳴。
沒有時間感等再次睜眼時,他注意到斜前方有個瘦高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往行李架上摸。
那男人穿著皺巴巴的西裝,手指細長,動作卻很熟練,指尖輕輕挑開一個旅行包的拉鏈。
陳二狗呼吸一滯。
扒手。
他見過這種人。在小縣城時,公交車很多人都丟過錢,最後查出來是個慣偷,被警察抓去關了幾個月出來後還被別人打斷兩根手指扔在馬路上。
西裝男已經摸出個錢包,塞進自己口袋,又若無其事地坐回座位,甚至沖陳二狗笑了笑。
陳二狗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帆布包的帶子。
“要不要提醒他們?”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西裝男忽然轉過頭,目光直直地撞上陳二狗的眼睛。
那眼神很冷,像刀子刮過麵板。
陳二狗的心跳猛地加快,喉嚨發緊。
西裝男盯著他,右手在腰間輕輕一按——陳二狗看清了,那裏別著一把小刀。
陳二狗沒動,也沒移開視線,但手心已經沁出一層汗。
西裝男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懶洋洋地靠回座位,甚至沖他眨了眨眼。
“我的錢包呢?”
幾分鐘後,後排傳來一聲驚叫。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慌亂地翻著自己的包,臉色發白。
“怎麼了?”旁邊的人問。
“錢沒了!我明明放在這兒的!”
車廂裡一陣騷動,有人開始檢查自己的行李,有人探頭張望,但沒人真的站出來。
西裝男翹著二郎腿,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甚至打了個哈欠。
陳二狗的指甲掐進掌心。
他知道應該說出來。
可那把刀的影子在腦海裡一直揮之不去。
他咬緊牙關,喉嚨幹得發癢。
眼鏡男已經急得滿頭大汗,翻遍了所有口袋,最後頹然坐下,喃喃道:“完了完了……那是給孩子看病的錢啊……”
陳二狗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西裝男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朝車廂連線處走去,顯然是準備換地方繼續作案。
經過陳二狗身邊時,他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低聲道:“小子,眼睛別太尖,才能活更久。”
陳二狗沒吭聲,但肌肉繃緊心跳更快了了,像是隨時會跳起來。
西裝男嗤笑一聲,揚長而去。
火車到站時,西裝男早已不見蹤影。
陳二狗拎著包下車,冷風灌進領口,讓他打了個哆嗦。
站台上,眼鏡男還在跟乘警比劃著描述情況,但看錶情就知道,錢找不回來了。
陳二狗站在原地,心中隻覺得非常煩躁。
他覺得本該做點什麼的。
可他最終什麼都沒做。
走出車站時,天已經黑了。申城的霓虹燈在雨霧裏暈開,看著眼花繚亂。
陳二狗摸了摸內襯裏的三百塊錢,還好還在。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