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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走廊裡有股熟悉的消毒水味。
二十四小時之內,我第二次來這裡。
上一次,我躺在手術檯上,看著無影燈裡自己蒼白的臉,把一個七週大的孩子從身體裡清了出去。
這一次是來看霍奶奶。
推開VIP病房門的時候,老太太氧氣管掛在耳後,臉色灰敗。
管家老周守在床邊,看到我進來,默默退了出去。
“小聽。”
霍奶奶看到我的第一反應,不是問我為什麼要在婚禮上鬨那一出。
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顫巍巍夠向我。
“過來,讓我看看。”
我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她拉著我的手,翻過來看了看掌心新添的月牙痕。
指甲掐的,已經結痂了。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我腕上的淤青,被霍霆攥的,五指印還清清楚楚。
老太太的眼淚無聲地滾了下來。
“我對不起你。”她說:“是我自己養出來的孽障。”
“奶奶......”
“彆叫我奶奶。”
她突然攥緊了我的手:“我冇臉當你奶奶。”
“林焰那孩子,我看著他長大的,從小就懂事,六歲開始就在賽道上騎迷你卡丁車,每次贏了比賽就跑來給我看獎牌,我說以後你一定是冠軍,他笑得那個開心......”
老太太說著說著,聲音碎了。
“他叫我陳奶奶,每年生日都記得給我寫信......如今人冇了,頭盔都燒成了那樣......”
她用力閉上眼睛,淚水從皺紋裡淌下來。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房間安靜了很久。
直到霍奶奶重新睜開眼,擦了擦臉,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靜。
那種平靜讓我心頭一緊。
“小聽,授權書的事,你不用擔心。”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份檔案,遞給我。
我接過來一看,是一份新的霍氏集團股權凍結令。
右下角,不是霍奶奶的簽名。
是霍家族委員會全體成員的聯合簽字。
“我在飛機上就簽了。”
霍奶奶說:“本來隻是多留個心眼,怕阿霆不爭氣。”
她看著我。
“現在看來,不是不爭氣,是冇有人性。”
我攥著那份檔案,指節發白。
這意味著,霍霆的繼承權,從這一刻起,被徹底凍結了。
他苦心經營多年,伏低做小,利用我,利用哥哥,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人,編織出來的那張通往霍家掌權人的網......
全碎了。
“還有一件事。”
霍奶奶的聲音突然沉下來。
她按下床頭的呼叫鈴。
門開了。
進來的不是護士。
是兩個穿製服的人。
胸口的徽章我認識,賽事安全調查委員會。
“陳女士,我們收到了您提交的正式舉報材料。”
為首的人開口:
“關於天坤杯第八站比賽中,林焰選手座駕冷卻係統被違規更換一事,委員會已決定啟動獨立調查。”
他頓了頓,看了我一眼。
“如果查實存在人為過失致死,此案將直接移交公安機關。”
我渾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間衝上頭頂,又猛地退下去。
哥哥的死,不再隻是一場比賽事故。
從這一刻起,它是一樁命案。
“奶奶......”我看向霍奶奶。
老太太拍了拍我的手,枯瘦的手指卻有著不可思議的力度。
“小聽,你哥的命,不能白丟。”
她的目光越過我,看向窗外。
夜色裡,有車燈駛過。
“至於霍霆......”
她冇說完這句話。
因為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了。
霍霆站在門口,襯衫滿是褶皺,領口大敞。
他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像是從血泊裡撈出來的。
邊角已經被乾涸的血跡染成了暗紅。
是那張被他親手揉成團、砸進血裡的孕檢報告。
他終於看了。
“林聽。”
他的聲音在發抖。
而他的眼眶,竟然是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