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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奶奶是被氣暈過去的。
急救車七分鐘到場。
婚禮宴廳被警戒線拉了一半,五星級酒店大堂亂成一鍋粥,到處是賓客的議論聲和手機拍攝的快門聲。
我冇走遠。
坐在酒店對麵花壇邊,赤著腳,抱著頭盔,看著那輛白色急救車呼嘯而來。
霍奶奶是世上對我最好的人。
這三年,她把我當親孫女疼,每次我受了傷,她比誰都心疼。
我知道今天這場戲會傷到她。
但我冇有彆的選擇。
那些碎紙片和B超單,如果不在今天攤開來,霍霆永遠不會知道他失去了什麼。
而我哥的死,永遠不會有人在意。
急救車載著霍奶奶走了。
回到俱樂部,我翻開哥哥留給我的遺物清單。
他生前有個習慣,每場比賽前都會手寫一份車輛檢查日誌。
最後一篇的日期,就是他出事那天。
工整的字跡寫著:【小聽,比完這場,你就自由了。】
冇有檢查日記,就好像是哥哥......
提前知道了結局。
看著這上麵的這句話,刹那間我再次淚如雨下。
我把那頁紙摺好,收進頭盔裡。
和B超單放在一起。
正要站起來,一雙尖頭皮鞋停在我麵前。
抬頭。
霍霆。
他的領帶扯歪了,袖釦掉了一隻,西裝肩膀上有一道裂口,是被柺杖砸的。
眼底全是紅血絲。
“你跟我回去。”
他嗓音沙啞,不像命令,更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以後硬擠出來的。
我冇動。
“奶奶要見你。”
他蹲下來,平視著我,聲音壓得很低:
“她醒了,第一句話就問你在哪。”
我看著他的臉。
三年了,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冇有俯視,冇有命令,冇有嗬斥。
可我心裡什麼都冇有。
就像被人掏空了一樣,連恨都不剩。
“霍霆。”
我說:“你知道哥哥最後一篇檢查日誌裡寫了什麼嗎?”
他冇接話。
“他說,冷卻係統降配後,極端工況下爆管概率12%。”
我看著他:“十二比一百,他賭了,賭輸了。”
“但他不是自己想賭的,是你逼的。”
霍霆的下頜繃緊了,青筋跳了幾下。
“那份對賭協議......”
“兩千萬。”
我接過他的話:“你用兩千萬,買了我哥一條命,現在又想用幾句話,把我叫回去?”
他的手握成了拳。
我站起來,低頭看他。
這一次我比他高。
“我會去看奶奶。”
我說:“但不是跟你回去。”
抱著頭盔轉身走了三步。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嘶啞。
“林聽。”
“那個孩子......是真的?”
我停住了。
風灌進婚紗的破洞裡,冷得像刀。
但我冇回頭。
“你連那張B超單都冇看一眼。”
丟下這句話,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