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烏沉,朔風輕起。
錦衣衛指揮司內,方誌權捏著幾份帖子,臉上表情微妙。
昨日事情鬧的這樣大,他這個指揮使竟然不知情,也怪他昨日多飲些酒,早早睡了。
可無論如何,這事他都不該不知道!
一大早訊息傳開,才聽心腹稟話知曉內情,而且聽聞那位霍同知連夜審訊,北鎮撫司內什麼情況,他也是一概不知。
這約,該不該赴?
心思幾轉,方誌權從桌上拿起烏帽,正要出門,忽一道身影迎上來。
方誌權往後退幾步,眯一下眼,含著點假笑,“霍同知怎不敲門?”
霍斂掃過他手裡捏著的幾份名帖,心思有些不耐。
一夜未睡不算什麼,可他心裡存著事,那紀景昀被帶去公主府關押,而他因公主之令陷詔獄審問中難以抽身,正煩躁著,眼前這位卻看不清局勢要跳出來添亂。
霍斂語氣並不客氣,“方大人想去哪?”
方誌權落了臉,“本官去哪想來應該不必同霍同知報備。”
真是蠢啊。
霍斂開始有些懷疑當初留他是否正確。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口供,仍在案上,“先瞧瞧。”
方誌權將信將疑的接過口供,掃一眼,心下凜然,這麼快就……都招了?
“卑職來了錦衣衛有段時日了,一直有個疑問,今日想問一問。”
“霍同知但講無妨。”
霍斂走近一些,“想來方大人也知道些,近日不少人給卑職送了厚禮,實在貴重,有心想收,卻怕被彈劾,想問問方大人,若事發了,滿朝朱紫卑職該找誰求情?”
“這……”
誰能幫?
方誌權臉色煞白。
霍斂冷笑一下,將十二份口供擱在桌上,意味深長,“看來是誰也幫不上了?罷了,卑職還是將贓物上交,求陛下網開一麵,也許還有條活路。”
門開了,又合上,方誌權緩緩坐回案後,一方擺著畫押口供,一方擱幾份名帖。
夜風灌進來,刺得他渾身發涼。
可也吹得他清醒不少。
良久,他慢慢走回案邊,拿了那口供細看,然後拿了份奏表,又招來心腹,“去,清點下府中資產,整理成單子送過來。”
等待之際,他重新落筆。
“臣錦衣衛指揮使方誌權,啟奏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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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燭燈僅照一隅之地,入目幽暗,遍生苔痕,四麵閉塞,卻時不時吹一股腐朽陰風,直颳得人骨頭髮寒。
這間暗衛獄監昭寧第一次來,地方不大,比之刑部牢房要小上一半,牆上灰吊遍垂,想來是許久未用了。
此刻紀景昀被關進了鐵柵內,手腕被鐵鏈縛緊。
昭寧命人搬來張椅子,在外坐定,目光浮浮暫無焦點。
她目光平淡不帶情緒,細看之下更像是端詳著什麼,又好像在回憶什麼。
紀景昀喉嚨咕嚕咕嚕的發出些聲響,嗬哧哧的笑了兩聲,竟有些詭異的愉悅夾在其中。
“寧兒也要關著我了麼?”
見昭寧不答,他繼續笑,費力的將身子躺平。
“其實我都習慣了,寧兒不在後,我便常睡在那間暗室……那時我就想,若人死後有魂,寧兒的魂魄也能回來看看我就好了。
如今,這樣關著我,何嘗不算一種美夢成真?”
昭寧覺得自己該是恨的。
明明自己曾那麼信任他。
可此刻,她的心裡堪稱平靜。
“父皇給謝明輝還留了什麼手段?你說出來,本宮一高興,許了你那美夢也未必。”
紀景昀全身不能動,一雙本就飽含深情的眼更柔軟寵溺的看著她。
“寧兒,你不會放過我的,也不會放過紀家,自你重活,樁樁件件,你恨透我……說了,你就更不能讓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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