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他不想那麼快吃完。
或許還可以留到晚上,篩一盞酒,慢慢細品。
如此想著,他便捨不得吃了,感覺到腹內有三分飽,便擱了筷子,將碗碟重新放回食盒,整整齊齊的碼好,準備留著晚上再吃。
可……殿下為何給他送吃食?
還如此精緻。
莫不是他……也有那麼一點點的不同?
他知道不該這樣想,可這念頭自打從心底鑽出來,像藤蔓一般,瞬間攀爬瘋長,將他的心臟纏得死死的。
從桂花糕到祛疤葯,橘子金箔糖,又至今日的餐食。
影十七就一個都沒有。
也許……
也許真的有一點點!
暮色斜來,殘陽切割,一片幽幽暗暗的陰影中,霍斂一口白牙如浸在墨裡的碎瓷,笑得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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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幾日中午,食盒都會準時送到。
燕十七也學會了新規矩,就是隻要他在這個屋子裡,絕不靠近那桌子三丈近!
今日的也送來了。
燕十七踮腳往那邊瞄一眼,紅燒排骨,一碗冬瓜丸子湯,一碟小醬菜,一碗白米飯,還有一碟子櫻桃果。
櫻桃又大又紅,瞧一眼就知道這東西是宮裡邊出來的。
嗤,好沒天理!
明明大夥都一起當個見不得人的暗衛,憑啥老大就能吃上禦貢的東西了?
關鍵……還不帶兄弟一起吃。
燕十七又開始長籲短嘆。
霍斂拿起筷子,掃一眼他,“隻兩刻鐘,吃完了就去抄家。”
燕十七冷嗬一聲,拖著疲憊的腳步往錦衣衛飯堂走去。
四月芳菲,桃謝棠開,一如京中輪轉變幻,隨著裴崢漸漸在京營站穩腳跟,又有玄甲軍在側,謝明決終於慢慢展開獠牙,挑一些人動手。
這些日子霍斂在錦衣衛也沒閑著,收攏心腹,搜查證據,還要按照內宮給出的名單查出各家親屬,忙成個陀螺,想抽時間去與公主道謝,竟擠不出半點時間。
今日這家抄完,他打定主意,勢必要休三日。
未時三刻,霍斂趕到兵部侍郎的府邸處,千戶康武一腳踹開大門,腰刀一拔,“張侍郎,你事發了!聖上有旨,查抄張府!”
抄家可是個肥差,霍斂也樂在其中。
僅抄過兩家,他就匿下不少地契金銀,餘下古玩字畫也挑揀著藏了幾件。
不大會的功夫,府內家眷的哭聲從後院傳來,隨後陸陸續續一箱箱賬冊並金銀細軟被抬到院子裡堆著。
抄家臨尾,燕山一路風塵僕僕的從外麵回來,霍斂偏頭掃一眼,“如何?”
燕山躬身低頭,“不少,還有一部分已經運到福省,都截住了。”
霍斂勾唇,“嗯,辦得好。”
他故意提前半日泄露訊息,又不圍死,等的就是這個。
送出去的人他不管,但那些跟著的財物,盡數都要進他的口袋。
悄無聲息的,東廠眼線亦不知情。
畢竟,他當年如何他最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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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如霜,夜深人靜,公主府靜謐一片。
換了一身夜行衣的霍斂飄然落到公主院落,他往暗處一掃,打了個手勢,守夜的兩個暗衛當即領命撤離。
隨後他貼著牆隱在暗處,眼睜睜看著月亮從東邊移到正中。
他是不該來。
但控製不住。
看一眼而已,不過是與曾經一樣,偷偷的,公主並不會發現。
於是他等著巡夜的婆子過去,便縱身一躍,落到窗邊。
他太熟悉這裡了,閉著眼都能摸進來。
透過窗,望見屋裡點著一盞小燈,光線昏寐,隔著窗紙,借著那一點微弱的亮,霍斂的視線落在帳中那一道安靜的輪廓上。
雖隔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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