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樓,足高六層,乃是京中最高的樓閣。
六層之頂,紀景臣在此處常年包著一間屋子,他慣愛在此窗前眺望京城。
站得高,也看得清。
紅牆金瓦,簷崖高啄,若雨若霧時更是別有一番滋味,彷彿整個世間都成了一場渾噩謎團。
樓梯間傳來腳步聲,而後推門進來一探子,稟報道,“公子,查到王二小姐明天會去京郊賞花。”
紀景臣沒回頭,“路線。”
“城外南十裡坡,許沿途停留也未可知。”
紀景臣又嗯了一聲。
探子等了一息,不見下文,便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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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景明。
京郊山茶花開得滿山滿穀,一樹挨著一樹,整片山坡都染成錦繡堆。
林間偶有幾隻鳥雀飛掠,留幾聲清脆啼鳴。
昭寧與王詩婷緩步行著一併閑話一併賞花,一時瞧瞧胭脂紅,又望望月下白。
一路多是王詩婷說,家長裡短,話題最多的還是她姐姐。
“其實長姐原說也要來的,誰知昨半夜,姐夫屋裡一個小妾小產,鬧騰到天都亮了,隻得作罷。”
昭寧回憶一下,一時也想不起來。
前世她跟京中各家小姐走的都不近,連麵都認不全。
她略有尷尬,“倒是有些記不得你姐姐……”
“公主不知也正常,若宮宴上我若不與公主搭話,怕是也不識得呢。”王詩婷不以為意,“我長姐叫王詩語,嫁了次輔家的嫡長子。”
這樣一說,昭寧便有了印象。
次輔沈公定。
麟之定,振振公姓。
但這位可半點不仁厚,不誠實。
至於這位長子是哪個,昭寧還是不知道……
不過這位次輔,名字可是上了謝明決欲要挫骨揚灰的小本本的。
王詩婷一嘆,又往昭寧邊上湊一湊,講起悄悄話,“上次遇襲之後,永定侯那個,每隔幾日就要遞些什麼來家裡,上次,還恬不知恥的遞了封信進來!”
她覷一眼昭寧,“公主,這人……有點太輕浮了。”
這話逗的昭寧婉眉輕笑,她知道王詩婷什麼意思,便道,“是,不光輕浮,還不大中用,宮宴之前就斷了,你正常說,不介意。”
如此王詩婷也放開了,“那紀景昀也太無恥,惦記不上殿下,就來惦記我,我娘怕他們使壞手段,想著趕緊給我定下來,可是……”
正可是著,忽見一道身影立在三丈開外,竹青色的瀾衫,不見一絲褶皺,烏髮用同色的長條巾纏個髻,尾端垂在胸前。
時而風過,便散漫的盪一盪。
乍見男子,王詩婷慌了下,忙拿團扇遮掩,不過掩也沒掩太嚴實,露著一雙靈動的眼將那人上下打量個遍。
此人眉骨清雋,鼻樑挺直,膚色照比尋常世家公子要深一些,眼神沉靜溫和。
動蕩的陽光透過葉隙灑下來,好似曬成尊金塑的菩薩。
不卑,不亢,不驚,不擾。
見了他們二人,微微側身讓路。
王詩婷不認識他,昭寧卻認得。
紀景昀與這個大哥天生不和,曾數次與她抱怨,今生前世,自己也沒少找他麻煩。
今日遇上,她可不覺得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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