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暖閣出來時天光徹底暗下來,昭寧猶豫一下,還是往壽康宮去了。
壽康宮種著幾株老梅,正值冬日,也疏疏落落的開了幾朵。
昭寧不是不願來,而是不敢來。
踏入內殿時,一股濃鬱到近乎窒息的檀香之氣撲麵而來,果然,太後正閉目跪坐在佛龕前的蒲團上。
隻穿件素色棉袍,手中緩慢的撚著一串色澤暗沉的沉木佛珠。
“母後。”
聽到聲音,太後緩緩睜開眼,轉過頭,淡淡的掃她一眼,便又重新轉回去,闔眼。
每每如此,每每前來昭寧的心都要遭一遍如此淩遲。
以前的母後不是這樣的。
死氣沉沉的佛堂與無關緊要的她,昭寧焦灼的走動兩步,換做往常,問安後她決計是待不住的,可謝明決方纔那些話,到底是勾動了她的心腸。
“哪怕她不理人,靜靜的陪一會也好。”
昭寧輕手輕腳的走到牆邊,拿了個蒲團擺在太後身側,挨著她坐下。
前世魏王篡位後,想來紀太妃也不會饒過母後……
忽然,一陣地風從縫隙裡鑽進來,昭寧輕輕瑟縮一下,她挪了挪蒲團,又往太後身邊湊了湊。
一直如泥塑木雕般的太後,撚動佛珠的手倏然頓住。
良久,她又重新撚起珠子,“天冷,女兒家不要穿這樣薄。”
氣息微弱,聲音極小,輕到若不是昭寧貼的近,隻會以為是一段風聲。
昭寧心頭一悸。
她抬眼,瞥見太後空洞的眼眸裡掠過一絲極淡的關懷。
可再想細究,太後已然闔眼,重新開始撚動佛珠,但速度與力道,似乎要比之前更快些。
正欲細究,立在一旁的壽康宮的大宮女靜檀忽然出聲,“娘娘,夜了,該歇了。”
太後順從起身,連個話也不落的往寢殿去了。
靜檀與她施了一禮,也跟著走了。
殿內,長明燈的火苗躥躍,卻照不清遮在昭寧眼前的迷霧,那股她最厭煩的厚重檀香,活似個粘稠的大籠罩。
明明以前母後最愛的是草木清香……
天色已晚,昭寧便未出宮,回了自己的鳳陽宮。
更漏聲斷,萬籟俱寂。
忽然,昭寧從夢中猛然驚醒,乍驚坐起。
不對!
她撫開雲錦幔帳,“疏雲!疏雲!?”
疏雲常居宮中,掌著鳳陽宮事務,聽聞聲響,忙攏下衣從守夜的靜室出來。
“奴婢在。”
昭寧指了下茶壺,疏雲忙朝外招呼下,夜裡除了她近身伺候,另有五人負責各處,比方這溫水是隨時都要有的。
飲一口,她吩咐道,“把霍斂叫來。”
疏雲麵上表情有一瞬的龜裂,“殿下,這會兒過了三更了。”
“他去值房住了?不是讓他住耳房嗎?”
宮中侍衛有固定住處,落鑰之後便不可隨意亂走,如今謝明決後宮無人,隻兩名司寢宮女,昭寧沒大在意,留了霍斂住在自己宮裡。
疏雲猶豫一下,“霍侍衛是在耳房,但現在喚來,怕於公主名聲有礙。”
昭寧沉下臉,不容置疑,“去叫。”
疏雲無奈隻好領命去了。
昭寧盯著她轉身退開的腳步,麵色又陰沉了許多。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一慣愛融進夜色裡的霍斂悄無聲息的進到內殿,隔著珠簾,他瞧見公主之隻披一件素白寢衣,青絲披散,殿內昏黃,遍是褻瀆的光。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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