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街道辦裡響起下班的鈴聲。
王主任看看錶，忽然笑了：「行了，不說這些糟心事了。怎麼樣，今晚去姨家吃飯？你錢叔前幾天還唸叨你呢。」
霄雲連忙擺手：「彆彆彆，王姨，我真不敢去。您院裡那些人……我上回可是領教過了。」
他說的是上回去王主任家，被院裡幾個大媽圍觀盤問的事——從祖宗八代問到生辰八字，恨不得把他家底翻個底朝天。
王主任哈哈大笑：「瞧把你嚇的！行了，今天你錢叔在家，就咱們三個，清淨。不許推辭啊，我都跟他說好了。」
霄雲推脫不過，隻好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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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街道辦出來，霄雲騎摩托車又回了趟供銷社。劉大姐還在櫃台後，看見他進來，笑道：「怎麼又回來了？落東西了？」
「買點東西，」霄雲說著，在貨架前轉悠起來，「去看王主任，總不能空著手。」
他挑了瓶白酒，兩包點心，又拿了罐麥乳精——王主任有胃病，喝這個養胃。結賬的時候劉大姐死活不收錢，說是曹主任交代過，霄雲來買東西都記他賬上。
「那不行，」霄雲堅持，「一碼歸一碼。要不這樣——今天我請客，請大家喝奶茶，總行了吧？」
供銷社裡頓時一片歡呼。霄雲數了數人頭，買了十來杯。劉大姐這才勉強開了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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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家住在鎮東頭的一個大院裡。霄雲拎著東西進門時，王主任正在廚房忙活，錢叔——錢建國，鎮小學的校長——坐在藤椅上看報紙。
「小霄來啦！」伴隨著一陣爽朗的笑聲，錢叔緩緩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鏡，並滿臉笑容地站起身來迎接客人。
隻見霄雲快步走進房間後，先是禮貌性地點頭示意，然後將手中拎著的禮品輕輕放置於一旁的桌子之上，微笑著對錢叔說道：「錢叔好呀！這隻是晚輩的一點小心意，請您笑納。」
這時，正在廚房裡忙碌的王主任也聽到聲響走出來，看著桌上擺放整齊的物品，她忍不住嗔怪道：「哎呀，你瞧瞧，讓我說過多少次彆破費了，怎麼還是老樣子呢？上次我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不用再帶東西過來嗎？」
麵對王主任的責備，霄雲顯得有些侷促不安，但他還是連忙擺手解釋道：「嘿嘿，不好意思啊，這次真的是個例外，絕對沒有下次了哦！」
沒過多久，豐盛的晚餐便被陸續擺放到餐桌上。
雖然菜品看起來比較樸素——僅有一碟香脆可口的花生米、一盤色澤誘人的炒雞蛋以及一碗熱氣騰騰的白菜豆腐湯，但對於此刻圍坐在一起吃飯的三個人而言，這些家常菜卻充滿了家的味道和溫馨氣息。
酒足飯飽之後，大家開始閒聊起來。突然，一直沉默不語的錢叔開口問道：「我聽彆人講，你今天在咱們這條街上做了一件好事兒啊？好像還挺英勇無畏的嘛！」說話間，他還用筷子夾起一塊金黃色的炒蛋放入霄雲碗中，表示自己對這件事情的關注與讚賞之情。
然而，霄雲並沒有因為受到誇獎而感到開心，反而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回應道：「哪裡是什麼英勇無畏喲，其實當時情況特彆危急，如果處理不當搞不好就要動粗動手啦！」接著，他向錢叔詳細講述了整個事件發生的經過及前因後果。
坐在一旁的王主任待霄雲話音剛落，便接過話茬繼續補充說明。
待他們二人把整件事敘述完畢以後，錢叔不禁皺起眉頭搖了搖頭歎息一聲：「唉……如今社會上就是存在這樣一些人呐，總是抱著一種『會哭鬨撒嬌賣萌就能得到好處』的想法行事。久而久之，這種不良風氣就越來越嚴重咯！」
三人邊吃邊聊。
錢叔說起學校的事——教室的窗戶破了，一直沒玻璃換；有幾個孩子家裡困難，天天餓著肚子來上課。霄雲默默聽著，心裡盤算著能幫上什麼忙。
一頓飯吃了快一個小時。王主任吃完就回街道辦加班了——年底事多。霄雲幫著錢叔收拾了碗筷，兩人在衚衕口道彆。
「有空常來，」錢叔拍拍霄雲的肩，「你王姨嘴上不說，心裡可惦記你呢。」
「哎，知道了。」霄雲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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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供銷社時，天已經黑了。霄雲把摩托車停在門口，剛進去，劉大姐就聞到他身上的酒味。
「喝酒了？」她皺皺眉，「這可不能騎車回去。」
「知道，」霄雲在櫃台邊坐下，「我歇會兒，等酒勁過了再走。」
可坐了一會兒，酒勁反而上來了。霄雲本來酒量就淺，這會兒隻覺得頭暈乎乎的，眼皮子直打架。
劉大姐看他這樣，和另外兩個同事商量了一下，把他扶到後麵的一間空屋裡。這屋子平時用來接待上級領導，有張單人床，還算乾淨。
「你在這兒睡會兒，」劉大姐給他蓋上被子，「醒了再走。」
霄雲含糊地應了一聲，頭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沉。再醒來時，屋裡一片昏暗，隻有窗外透進些微弱的天光。霄雲摸出懷表看了看——下午四點多。
他坐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推門出去，走廊裡靜悄悄的。遠處曹主任辦公室的門開著，霄雲心中一喜，快步走過去。
結果屋裡隻有個打掃衛生的大媽，正擦著桌子。
「曹主任還沒回來？」霄雲問。
大媽搖搖頭：「沒呢，說是縣裡會沒開完，得明兒了。」
霄雲有些失望，但還是道了謝。回到供銷社前廳，劉大姐他們已經準備下班了。
「醒啦？」劉大姐笑道，「正好，我們要關門了。」
霄雲想了想：「劉姐，再幫我包十幾杯奶茶吧，我帶回去給孩子們。」
「喲，這可不行，」劉大姐擺手，「哪能讓你天天破費。」
「就當是感謝你們照顧我，」霄雲堅持，「要不我都不好意思了。」
劉大姐拗不過他，隻好照辦。等奶茶都裝好了，霄雲付了錢，拎著滿滿一大袋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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