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家
摩托車駛進村子時,夕陽正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霄雲遠遠就看見自家院門口聚著一群孩子,領頭的正是明達、雨雯和雨馨。
車子剛停穩,孩子們就圍了上來。
「阿爹!」「霄叔!」「你怎麼纔回來呀!」
嘰嘰喳喳的聲音吵得霄雲頭疼,但心裡是暖的。他把裝奶茶的袋子舉高:「猜猜我帶什麼回來了?」
孩子們伸長脖子看。雨雯眼尖:「是供銷社的奶茶!」
「對嘍!」霄雲把袋子遞給她,「拿去分吧,每人都有。」
孩子們歡呼著搶過袋子,一窩蜂跑進院裡,瞬間把霄雲忘在腦後。
霄雲笑著搖頭,停好車,剛進院門,就看見上官婉兒挺著肚子站在廊下。
「夫君回來啦。」她笑盈盈的。
霄雲快走幾步扶住她:「怎麼出來了?大著肚子彆亂跑。」
「沒事,」上官婉兒挽住他的胳膊,「大夫說了,要多走動。而且長樂、可欣她們都陪著我呢。」
正說著,長樂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件沒做完的小衣裳:「夫君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來,婉兒妹妹都要去村口等著了。」
鄧可欣也跟出來,手裡端著盤切好的蘋果:「就是咯,我們幾個今天可是寸步不離地看著她們幾位孕婦呢。」
霄雲心裡感動,嘴上卻說:「辛苦你們了。」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聞到一股濃鬱的香氣:「好香啊,晚上吃什麼?」
秀愉從廚房探出頭:「在做油潑麵呢!」
「油潑麵?」霄雲眼睛一亮,「不對啊,我還聞到肉味了。」
知心笑著接話:「改版的,加了肉醬的油潑麵!」
這下連霄雲都饞了。他走進廚房,看見秀愉正在一個大盆裡和麵,知心在炒肉醬。紅亮的辣椒油、焦香的蒜末、肥瘦相間的肉末在鍋裡翻滾,香味撲鼻。
「多久沒吃麵了,」霄雲感慨,「今天有口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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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分,餐廳裡兩張桌子擺得滿滿當當。大人一桌,孩子一桌——自從家裡有了孕婦,霄雲就立了這規矩,怕孩子們玩鬨起來沒輕重。
每人麵前一大碗寬麵,澆上滾燙的辣椒油和肉醬,「滋啦」一聲,香氣四溢。桌麵上還擺著各種調料:山西的老陳醋、四川的辣椒油、自家醃的酸菜,想加什麼加什麼。
孩子們那邊最先響起「嗦嗦」的吃麵聲。雨雯吃得太急,被辣椒嗆到,咳得滿臉通紅;明達想學大人用筷子卷麵,結果捲了一團掉在桌上,心疼得直咧嘴。大人們這邊看得直樂,餐廳裡充滿了笑聲。
霄雲給上官婉兒拌好麵,又給長樂和可欣各夾了一筷子酸菜。自己這才端起碗,剛要吃,忽然聽見——
「哢嚓!」
可樂開蓋的聲音清脆響亮。所有孩子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聲音來源——霄雲手裡拿著一瓶剛從廚房拿出來的可樂。
「阿爹!我也要!」「霄叔給我倒點!」「我要喝可樂!」
瞬間炸開了鍋。
霄雲無奈地笑,拿來幾個杯子,給每個孩子都倒了一點——真的隻是一點,剛蓋住杯底。
「夠了夠了,」白鹿在一旁說,「糖吃多了對牙不好。」
長樂也點頭:「就是,今天已經吃過糖了。」
孩子們哪裡聽得進去,一個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抿,那珍惜的樣子,倒像是在喝什麼瓊漿玉液。
霄雲自己也倒了杯,喝了一口,冰涼的甜意衝淡了麵條的辣,確實是絕配。
長樂邊吃麵邊問:「夫君之前不是說這個月要去四九城嗎?還去不去了?」
霄雲放下筷子,想了想:「算了,不去了,麻煩。」
白鹿抬頭:「怎麼麻煩了?」
「你想啊,」霄雲掰著手指頭數,「這邊鋼廠的事剛出,咱們這時候去四九城,不得天天有人來打聽?而且那邊房子空了好久,過去還得重新收拾,買傢俱,置辦生活用品——麻煩得很。」
鄧可欣點頭:「也是。而且咱們在這邊剛習慣,左鄰右舍都熟了。去四九城又要重新認識人,重新適應。」
「就是啊,」霄雲說,「對了,你們要是有空,可以給家裡帶些特產回去。四九城那邊親戚朋友多,捎點東西也是個心意。」
白鹿歪著頭:「這邊有啥特產?」
「多的是!」霄雲來了興致,「山裡的野菌子、核桃、柿子乾;河裡的魚曬的魚乾;還有咱們自己做的臘肉、香腸。
對了,供銷社最近有批紅糖特彆好,可以多買些。」
鄧可欣眼睛一亮:「那明天我們再去後山一趟?打點野味,一起捎回去。」
「行啊,」霄雲笑,「還有啊,你們發現了沒,這邊供銷社賣的奶糖,比我從……帶來的那些還好吃。」
他差點說漏嘴。長樂果然追問:「糖不都一樣嗎?還能有啥區彆?」
霄雲含糊過去:「可能就是原料好吧,奶味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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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霄雲搬出電視,給孩子們放《葫蘆娃》。動畫片剛開頭,屋外忽然傳來「轟隆」一聲悶雷。
緊接著,雨點就劈裡啪啦地砸了下來。
「哎呀,下雨了!」雨雯跑到窗邊看。
霄雲趕緊關了電視:「不能看了,打雷天看電視危險。」
孩子們雖然失望,但也都聽話。霄雲讓秀愉和知心帶著孩子們回屋,自己和白鹿、長樂她們扶著幾個孕婦慢慢走。
雨越下越大,打在瓦片上嘩嘩作響。廊下的燈籠在風裡搖晃,投下晃動的光影。
把所有人都安頓好後,霄雲回到自己屋裡。上官婉兒已經躺下了,見他進來,往裡麵挪了挪。
霄雲脫了外衣躺下,窗外雷聲隆隆。
「夫君,」上官婉兒輕聲說,「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霄雲一愣:「怎麼這麼說?」
「感覺你吃飯的時候話不多,」她轉過身,在昏暗的光線裡看著他,「是不是鎮上有什麼事?」
霄雲沉默了一會兒,把鋼廠的事簡單說了說。
上官婉兒聽完,歎了口氣:「也是可憐人。」
「可憐是可憐,」霄雲說,「但不能因為可憐就不講道理。」
兩人都不說話了。雨聲填充了夜晚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