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幾個月前，婉兒——霄雲的另一個義女——去宮中拜訪長孫皇後，結果被李世民封了個縣主的虛銜。
雖然隻是名譽頭銜，沒有實權，但這件事在當時引起了不少議論。
「父皇會不會覺得，妮兒進宮是我安排的？」霄雲繼續說，「故意讓父皇知道我收了義女，然後又想讓父皇給他們封賞？」
長樂的表情變得有些不自在：「父皇……不會這麼想吧？妮兒是真心喜歡宮裡那些藏書，才經常去玩的。」
鄧可欣歎了口氣：「長樂，你想得太簡單了。做皇帝的，哪個不多疑？尤其是父皇現在……他對皇權看得越來越重了。」
霄雲點頭：「可欣說得對。上次婉兒的事，父皇已經表了態——他願意給我們家一些榮譽，但前提是這些榮譽由他來賜予，而不是我們索取。我要是這次急著進宮，父皇絕對會認為我又在暗示什麼，說不定真給妮兒封個什麼。」
「那不好嗎？」長樂不解，「這說明父皇認可妮兒啊。」
「麗質啊，」霄雲握住她的手，「我們家現在需要父皇的封賞嗎？如果妮兒也被封了什麼，婉兒會怎麼想？外人會怎麼看？會不會覺得我收養義女就是為了向皇家要賞賜？」
長樂沉默了。她不是不懂這些道理，隻是不願意把親情想得這麼複雜。
秀愉從樓上下來，聽到他們的對話，插嘴道：「是啊，上次父皇不是說跟母後去江南遊玩，朝政都交給承乾了？結果呢，玩了一圈回來，還是沒退位。」
霄雲苦笑：「這就是問題所在。父皇捨不得放權，所以對權力更加敏感。任何可能威脅皇權或者利用皇權的事，他都會多想。」
鄧可欣輕輕拍了拍長樂的背：「好了，彆想太多。夫君會處理好的。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長樂歎了口氣：「我隻是覺得……父皇以前不是這樣的。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愛算計？」
「人都是會變的。」霄雲站起身，「尤其是皇帝。位置坐久了，看誰都覺得想搶他的椅子。行了，都去睡吧，不早了。」
眾人各自回房。
霄雲躺在床上，卻久久不能入睡。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窗欞的影子。
他想起了京城的四合院，想起了外公滿臉的皺紋，想起了趙家那個素未謀麵的遠房親戚，也想起了大唐皇宮裡的李世民。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都有自己的算計。
在這個錯綜複雜的世界裡，有時候連最簡單的親情都變得不再純粹。
霄雲他輕手輕腳地起身，披了件外套，先在自家院子裡踱了幾步。
他走到東廂房外，透過半開的窗戶往裡瞧了瞧——白鹿還蜷在被子裡，睡得正香，一頭烏發鋪散在枕上，呼吸均勻綿長。
霄雲嘴角微揚，沒忍心叫醒她，隻輕輕帶上了窗。
轉身往西廂房去，可欣的房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看見可欣已經醒了，正坐在梳妝台前編辮子。
「起這麼早？」霄雲靠在門框上，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可欣從鏡子裡看他一眼，手上動作不停：「你不是更早？我聽見你在院子裡走動了。」
「睡不著，出來轉轉。」霄雲走進屋裡，隨手拿起梳妝台上的一支銀簪把玩，「今天有什麼打算？」
「長樂說想去後山摘些野菊，曬乾了做枕頭。」可欣編好一條辮子，又開始編另一條，「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晚些時候要去鎮上。」霄雲放下簪子，「看看黑市那邊怎麼樣了。」
可欣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轉過頭來看他：「又去黑市？上回中槍的事才過去多久，你就不能消停些？」
「就是去看看黃大哥，」霄雲笑著擺擺手，「不惹事，你放心。」
可欣還想說什麼，霄雲已經轉身往外走：「你再睡會兒，我出去溜達溜達。」
從可欣房裡出來，霄雲在廊下站了會兒。
院子裡漸漸有了人聲——廚房那邊傳來鍋碗碰撞的響動，是秀愉和知心在準備早飯；遠處傳來孩子們隱約的嬉鬨聲，大概是雨雯帶著弟弟妹妹們在院裡玩。
他在村裡轉了一圈。白鹿家的老宅翻新後顯得格外氣派，青磚灰瓦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可欣院裡的那棵老槐樹已經掉了大半葉子，枝椏伸向天空，像一幅寫意的水墨畫。
路上遇到幾個早起的村民，霄雲都點頭打了招呼——其實有些人他並不熟識，但在這村子裡住久了，麵熟的總要客氣些。
回到自家院子時，早飯已經擺上桌了。簡單的清粥小菜，配上剛蒸好的饅頭，熱氣騰騰的。
「夫君快來，」長樂招呼他，「就等你了。」
一家人圍坐吃飯，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說著今天的計劃。
霄雲安靜地聽著，偶爾給身邊的上官婉兒夾一筷子鹹菜——她懷著身子，最近胃口時好時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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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時間過得慢悠悠的。霄雲幫著修了修院門有些鬆動的門栓，又去小賣部轉了一圈。
霄雲在店裡轉了轉，貨架上東西不多，但擺放得整齊。
這年頭物資緊張，能有這麼個小店已經不容易了。
回到房間看了會小說，一直到半夜。
看著下時間，決定動身去鎮上。
車子開出村子時，霄雲搖下車窗，讓初冬的冷風吹進來。
路兩旁的田地已經收割完畢，隻剩下整齊的稻茬。他心裡惦記著黃大哥——自從上回黑市整頓後，兩人有陣子沒見了。
鎮子邊緣的黑市入口比往日冷清許多。霄雲把車停在路邊，剛下車，就看見入口處守著兩個人，都是熟麵孔。
「霄爺！」其中個頭稍高的那個迎上來，臉上堆著笑，「您怎麼來了？」
霄雲從兜裡掏出煙盒，抖出兩支遞過去：「閒著沒事，過來轉轉。黃大哥在嗎？」
兩人接過煙，矮個的那個連忙掏出火柴給霄雲點上，這才答話：「真不巧，黃老大今兒一早就去縣裡了，說是要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