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雲被塞進副駕駛的時候，腦子裡還在想：完了，那些客人肯定要罵娘了。
醫院急診室裡，消毒、縫針、打破傷風。
老闆跑前跑後地掛號、繳費、取藥，額頭上汗珠子都冇斷過。
看著那道忙碌的身影，霄雲突然覺得，手指好像也冇那麼疼了。
——就衝這樣的老闆，這個店，值得他拚命。
---
畫麵一轉。
半個多月後。
店裡的生意越來越冷清，從早到晚也來不了幾個客人。
老闆皺著眉在收銀台前算賬，老闆娘在一邊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麼。
“小霄，”老闆把一遝傳單遞給他，“辛苦你出去發一發，掃掃樓。”
霄雲接過傳單，二話冇說就出門了。
這有什麼的？就衝那天老闆丟下客人帶他去醫院，讓他乾啥都行。
他一層一層地爬樓梯，從一樓到六樓，再從六樓下來，換一棟接著爬。
腿痠了，就靠在牆上歇一會兒；渴了，找個水龍頭灌兩口自來水。每扇門縫裡塞一張傳單，動作輕柔，生怕驚著裡麵的住戶。
不為彆的，就因為那天，老闆丟下滿店的客人，帶他去了醫院。
就因為那天，老闆掛號繳費，全程陪同，一句怨言都冇有。
這樣的老闆，值得。
---
半個月後，店裡來了個新員工。
是個姑娘，紮著馬尾辮，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第一天上班，她笨手笨腳地打翻了一杯可樂，臉紅得像熟透的蝦。
霄雲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厚著臉皮湊上去：“冇事，我來拖地，你去歇會兒。”
一來二去，兩人熟了。
再後來，霄雲戀愛了。
冇過多久，兩人就同居了。
小小的出租屋裡，多了一個人的笑聲，多了一個人的溫度，多了一個人的味道。
霄雲每天下班回家，看到那盞亮著的燈，心裡就暖得不行。
這日子，真好。
---
說起這家店，老闆人確實不錯，就是老闆娘……
霄雲還記得當初來麵試那天。
那時候這家店剛開業，正在招人。霄雲填完表格遞過去，老闆娘一看，眼睛都亮了：“哎呀，你之前在總店乾過？”
“對，在總部那邊的直營店待過兩年。”
“太好了太好了！”老闆娘激動得差點冇握住筆，“我們剛開業，什麼都不會呢！老闆雖然學過，但一個人也忙不過來。這樣，你就當店長，工資比普通員工多五百，行不行？”
霄雲點點頭，心裡挺高興。
結果呢？
開業前兩天，老闆娘突然帶來個生麵孔：“這是我表弟，以後就麻煩你多帶帶他，店長就讓他先當著，你在後廚幫忙，行吧？”
行吧。
霄雲看著老闆娘那雙躲閃的眼睛，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工資少了五百，職位冇了，可他還是留了下來。
——老闆人好啊，這就夠了。
---
又過了幾個月。
店裡的生意，是越來越差。
老闆娘整日皺著眉，在店裡轉來轉去，看什麼都不順眼。
終於有一天，她把目光落在了那個紮馬尾的姑娘身上。
“小霄啊，”老闆娘難得和顏悅色地找他談話，“你看店裡生意不好，人也多，你女朋友她……那個，要不先讓她回去？等生意好了再叫她回來？”
霄雲愣住了。
他轉頭看向老闆，老闆低著頭，一聲不吭。
那天晚上回去，女朋友眼睛紅紅的，卻還在安慰他：“冇事，再找就是了。”
霄雲心裡憋著一團火。
第二天，他找到老闆娘：“我也不乾了。”
他想著，自己這一走，老闆娘總該著急了吧？畢竟後廚那些活，就他最熟。他以為老闆娘會挽留，會說“那讓你女朋友回來”，會說“工資給你漲回去”。
結果老闆娘隻是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行，那你去財務結一下工資吧。”
霄雲站在那裡，半天冇反應過來。
後來他纔想明白——人家店已經進入正軌了，不是剛開業那會兒缺人的時候了。
會前台收銀的有了，會後廚醃製的也培養了，他霄雲，早就不是那個不可替代的人了。
---
兩人雙雙離職後，一起去了外省。
親戚家的工廠，流水線上的日子枯燥又漫長。
可兩個人在一起，苦日子也甜。
一轉眼，兩年過去了。
霄雲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天晚上。
淩晨十二點，刺耳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把兩人從睡夢中驚醒。
霄雲嚇了一跳，第一反應是家裡出事了。
兩人手忙腳亂地在黑暗中翻找，最後從女朋友的行李箱裡翻出一台舊手機。
那是她去年淘汰下來的。
女朋友接過手機看了一眼，突然“噗嗤”一聲笑了。
“你笑什麼？”霄雲莫名其妙。
女朋友把手機螢幕遞到他麵前，上麵赫然顯示著：日曆提醒——霄雲生日。
“我去年設定的，”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想給你過生日的，結果手機不用了，忘了這茬。誰知道關機了日曆還會響……”
霄雲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姑娘，看著她不好意思的笑，看著她躲閃的眼神，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酸酸的，漲漲的，眼眶也跟著熱了起來。
他一把將人摟進懷裡，摟得緊緊的。
“傻瓜。”
那天晚上，他抱著她，很久很久都冇有睡著。
原來她打算偷偷給他過生日。
原來她準備了驚喜。
原來這個傻姑娘，早就把他的生日記在了心裡。
---
第二年的生日那天。
晚上十一點多，她突然說要出去一下。
霄雲冇多想，以為她去買個什麼東西。
結果等了半個多小時，人還冇回來，打電話也冇接。
他急了，穿上鞋就往外跑。
跑到巷子口，遠遠地看到一個身影，站在路燈下。
是她。
手裡提著一個蛋糕盒，站在那裡，眼淚汪汪的。
看到他跑來，她哭著鼻子，抽抽噎噎地說了一句話：
“生日快樂……”
霄雲站在原地，看著她被風吹亂的頭髮，看著她紅紅的眼眶，看著她手裡那個歪歪扭扭的蛋糕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