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倉庫門開了。負責發車的後勤處老陳走出來，看到門口這一小撮人，笑了：“哎呦，你們這幾個知青同誌，也太心急了。說了兩點開始，這才一點半呢。”
林紅梅不好意思地笑笑：“陳叔，我們這不是怕來晚了挑不到喜歡的嘛。”
老陳搖搖頭，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行吧行吧，既然來了就先進來。不過我得說清楚啊，女式車每人一輛，顏色可以挑，但男同誌們都是二八大杠，冇得挑。”
“為什麼呀？”一個男知青問。
“為什麼？”老陳瞪了他一眼，“二八大杠都一個樣，黑的！你還想要什麼顏色？金的？銀的？”
眾人都笑了起來。
八個人湧進倉庫，女知青們直奔那排女式車，男知青則圍在二八大杠旁邊，這摸摸那看看。
林紅梅果然挑了那輛天藍色的車。她小心翼翼地把車推出來，用手指擦掉車座上的一點灰塵，然後按了按車鈴——“叮鈴鈴”，清脆的聲音讓她眼睛都笑彎了。
“陳叔，這車以後就歸我了？”她不確定地問。
“歸你了歸你了，”老陳一邊整理證件一邊說，“不過要愛惜啊，這可都是廠裡的財產。壞了要自己修，丟了要賠。”
“那肯定愛惜！”林紅梅連忙說，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仔細地擦著車把。
另一邊，男知青們已經開始試騎了。二八大杠車身高，幾個個子矮的知青上車時還得踮腳。一個叫劉建軍的知青腿長，一跨就上去了，在倉庫裡騎著小圈，車鏈子發出“哢嗒哢嗒”的響聲。
“穩！真穩！”劉建軍喊道，“比我家那輛老破車好騎多了！”
老陳看著這群年輕人的興奮勁兒，也忍不住笑了。
他從桌上拿起一疊證件：“來，都過來登記領證。證件收好了啊，這可是自行車的‘戶口本’。”
等八個人都辦完手續，推著車走出倉庫時，外麵已經排起了長隊。工人們看著他們簇新的自行車，眼裡滿是羨慕。
“紅梅，這車真漂亮！”
“建國，讓叔試試唄？”
林紅梅紅著臉，推著車從人群中穿過，心裡美滋滋的。她盤算著，明天就騎車去鎮上，讓舅媽也看看。
傍晚時分的霄家小院
當天晚上，霄雲家院子裡的情景與往常大不相同。
往常這個時候，院子裡早就擠滿了來看電視的村民。
孩子們打打鬨鬨，大人們嘮嗑閒聊，霄雲得提前擺好凳子，還得準備一大壺涼茶。
可今天，院子裡空蕩蕩的，隻有三五個老人坐在老位置，有一搭冇一搭地看著電視。
白鹿從屋裡端出一盤西瓜，見狀也奇怪：“咦，今天人怎麼這麼少？”
霄雲正擺弄著那台連線手機的小型投影儀——這是他最近弄來的新玩意兒，比之前那台小電視清楚多了。
聞言頭也不抬地說：“都騎車出去顯擺去了唄。你信不信，現在村裡每條路上都有人在騎車轉悠。”
話音剛落，院子外就傳來一陣自行車鈴聲和年輕人的笑鬨聲。
聽聲音，至少有四五輛車從門口經過。
“還真讓你說中了。”白鹿笑著搖搖頭，把西瓜放在小桌上，“也好，清淨清淨。這幾天天天幾十號人，收拾院子都得收拾半天。”
霄雲終於調好了裝置，牆上投射出清晰的電影畫麵——今天放的是《地道戰》，老片子，但村民們愛看。
“對了，”霄雲突然想起什麼，“紅梅今天跟我說，明天想去鎮上看看她舅媽，問我要不要一起去。”
白鹿在他旁邊坐下，拿起一塊西瓜：“王主任啊？是該去看看。人家幫了咱不少忙。你準備帶點什麼？”
“車上還有些大米和豬肉，再拿兩桶油，差不多了。”霄雲說
正說著，林紅梅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霄大哥，白鹿姐，”
“在呢，進來吧。”白鹿應道。
林紅梅推著那輛天藍色自行車進了院子。
在昏黃的燈光下，自行車顯得格外嶄新。
她臉上紅撲撲的，額頭上還有汗，顯然是剛騎了一圈回來。
“喲，新車就是不一樣，都捨不得放手了？”霄雲打趣道。
林紅梅不好意思地把車支好：“我……我剛去村口騎了一圈。霄大哥，明天咱們怎麼去鎮上？騎車還是……”
“開車去，”霄雲直接說，“得帶東西，騎車不方便。再說了，有車不坐非騎車，那不是傻嗎？”
林紅梅“噗嗤”笑了：“我還以為你會說騎車鍛鍊身體呢。”
“鍛鍊身體有的是機會，”霄雲擺擺手，“明天早上七點，在我家門口集合。對了，你跟你舅媽說了我們要去嗎？”
“說了，今天下午我去村委會打電話了。”林紅梅說，“舅媽可高興了，說一定要留咱們吃飯。”
三人又聊了會兒，林紅梅才騎著新車回知青點。她騎得很慢，很小心，生怕把車磕著碰著。
霄雲看著她的背影，對白鹿說：“這丫頭，有了車跟有了寶貝似的。”
“可不是嘛，”白鹿笑著說，“當年咱家買第一輛自行車的時候，你不也天天擦，睡覺都想搬屋裡去？”
霄雲摸摸鼻子，不說話了。
第二天一早，霄雲開著小貨車準時出現在家門口。
林紅梅已經等在那裡了，今天她穿了件白色的確良襯衫，配藍色工裝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車上除了給王主任帶的禮物，還有幾箱要送到鎮上供銷社的薯片樣品。林紅梅坐在副駕駛座上，好奇地摸摸這摸摸那。
“霄大哥，你這車也是……從那邊弄來的？”她小聲問，指了指天上。
霄雲笑了：“算是吧。不過放心，手續齊全，查也查不出問題。”
車開得很穩，不到半小時就到了鎮上。霄雲熟門熟路地把車開到街道辦門口，剛停穩，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從裡麵迎了出來。
“哎呀，霄雲同誌！紅梅！可算把你們等來了！”王主任——一個三十多歲、身材微胖、笑容和藹的婦女——熱情地走過來，一把拉住林紅梅的手，“讓我看看，瘦了冇？在村裡吃得慣嗎？”